到底什么事情不能叫他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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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贺兰彧正在寝宫翻看小皇帝这几日的功课,小皇帝垂着头在对面乖乖坐着,生怕下一刻贺兰彧又骂起来。
“不错,大有进步。”
小皇帝似是不敢相信般地瞪大了眼,双眼汪汪地看着贺兰彧,“真的?”
“嗯。”贺兰彧本着奖惩适度的态度将他课业内的有进步的地方夸了一遍,又指出些不痛不痒的小错。
“呜呜呜,叔父。”小皇帝一个窜起就扑到了他身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撒娇般地埋进他怀里。“朕最近刻苦读书,人都瘦了一圈呢。”
贺兰彧眼底难得露出一抹笑意,将他抱住,单手掐了掐他脸蛋,弹性手感极佳,“那我怎么瞧着你脸上的肉反倒多了呢?”
“那是肌肉。”小皇帝气鼓鼓地从他身上爬下来,两三步跑到案桌前的空地上开始打拳。
“朕每日早晨练习五禽戏,晚上又打太极拳,教习的侍卫都说朕学得好呢。”
贺兰彧被他逗笑了,“哦~脸蛋上也长了肌肉呀?”
他瞧着打拳的小皇帝不由得笑出了声,单手拖着脑袋静静看着他胡闹,等小皇帝练得脑门生了一圈汗,贺兰彧才鼓掌喝彩,“几日不见,宏儿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贺兰彧取出帕子弯腰帮他擦了擦额角生出的汗,忽然想到他是不是该给小皇帝请一个武学师父了?
皇帝年幼,他不敢施加太多课业,先前主要注重文治方面的培养,便只让他的贴身护卫每日陪他练习五禽戏,再简单学一学拳脚功夫以图自保,延年寿命,并没有进行过真正的武学教学。
他脑海中突然想到一个人。
贺兰彧将小皇帝抱起来坐在腿上,“叔父请陆瓒陆伯玉做你的武学师父如何?”
陆瓒对他心存觊觎,如果是做小皇帝的武学师父便能日日来皇宫,这样他也能日日瞧见自己,陆瓒肯定愿意。
等日后陆瓒和小皇帝建立起师徒之情,想必也不会再想着辞官返乡。而且陆瓒一身武艺,由他教导定然不差。
“陆瓒?”小皇帝脑海中想到了那日的情况,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叔父为何会想让陆瓒来做侄儿的武学师父?”
贺兰彧道:“陆瓒此人武艺不俗,又深有谋略,很像当年的陆羽,你若能降服他为你所用,日后攻略诸侯,攘外安内,不在话下。”
小皇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据说西北军内无人是他的对手,过几日叔父想办法试一试他的武艺,若传言不虚,就请他教你习武,你要待他如老师般恭敬,但也绝不能叫他小看了你。”
“当年我和你父亲煞费苦心都没能说降陆统父子,今日这个陆瓒一定不要放过他。”
“叔父放心,侄儿明白!”小皇帝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贺兰彧抱着小皇帝又翻看起近日的奏折,每看一封他都要先问小皇帝的意思,随后再给出自己的答案。
“你的手放哪呢?”贺兰彧突然皱起眉头。
“什么?”小皇帝抬头,双手正捧着奏折看。
贺兰彧:“……”
随后几根手指开始在他脖颈间来回摩挲,又从锁骨移到胸口的位置。
他有些无奈,想必是陆羽又开始涂药了,也多亏了对方每日早晚涂药,他身上终于不痒了。
“罢了,今日早些安睡吧。”贺兰彧抱着小皇帝往床榻边走去,给他脱了鞋子,往里面滚去,自己也脱了外衣睡在他旁边。
小皇帝抱着贺兰彧的臂弯,小猫儿似得蹭了蹭他,“叔父,侄儿好久没跟你一起睡了。”
他母亲在他出生时便故去了,父亲早亡,基本记事起全是叔父带着他,如同父亲一般教养他,他自然黏着贺兰彧。
贺兰彧摸摸他的头,笑道:“睡吧,今夜叔父陪着你。”
“嗯。”小皇帝乖乖点了点头,随后闭上眼睛。
屋内烛火熄灭,贺兰彧也闭上眼睛,那根手指在他身上的触感便越发强烈起来,七年前陆羽在山洞上药时的场景似乎和此刻重叠,他几乎能凭空想象出陆羽赤着上身擦药的情景。
陆羽没有死。
根据他们二人之前的聊天,甚至他有可能就混迹在西北军中,不知何故又参军做了兵胄。
他先前曾把姓陆的小将名单看了个遍,其中并没有陆羽的名字。
以陆羽的才能,他不觉得他会泯然于众人间,再加上陆羽毕竟是前朝的将军,身份特殊,所以他肯定不会以真容现身,定会有所伪装。
陆羽死时十五岁,如今应该是二十二岁的年纪,陆羽一定会在年龄上有所伪装,或许可能会装作三十,又或许会装作尚未及冠。
陆羽人称[玉面陆郎],样貌定然好看,为了伪装自己,陆羽肯定会把自己化成丑八怪的模样。
陆羽武艺超绝,肯定会担心被人认出,想必会特意藏拙,但他上阵杀敌又没办法藏得太严实,必定会漏出些什么,所以陆羽的官职有可能不上不下。
贺兰彧想通,决定按这个方向暗中寻人。
他现在还不能贸然直接把陆羽揪出来,否则以陆羽前朝的身份,对方只会跑得更快。他要徐徐图之,至少先弄清楚陆羽现在的身份到底是谁。
“唔……”贺兰彧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那根手指不知何时又流窜到了腰腹下的位置。
贺兰彧实在是受不了了,又披上外衣出来,脚步在架子前的那杆银枪前停住,他伸手拂过枪杆。
七年前,陆羽死于皇城,临死前还握着这杆枪,也正是因为这杆枪他才深信面具下的人就是陆羽,现在看来,陆羽是断尾求生。
既然陆羽没死,那他父亲陆统呢?陆统葬身火海,尸体同样面无全非,是否也是假死逃生?
他握住那杆枪,随意耍了两下,突然窗前开着的小缝中飘进来几缕雪花,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贺兰彧一怔,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只见外头不知何时零零星星竟下起小雪来。
他手臂伸出,雪花晶莹落在掌心,带着一阵凉意,化作雪水。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又是初雪。
七年后的初雪,故人重归。
感觉身上作乱的手指终于停歇,他才放下长枪,又脱了外衣躺会床上,小皇帝睡得正香,贺兰彧给他掖了下被角,在旁边躺下,双手垫在脑后,目光却落在窗前错开缝隙间露进来的一缕缕雪花。
他忽然又想到了今日陆羽的那句“已有心仪之人”,贺兰彧再次惊坐起身,七年不见,陆羽竟已有了心上人?
思及此,贺兰彧又开始在腿上写字[陆郎,睡否?]
陆瓒:[尚未]
贺兰彧:[下雪了]
陆瓒:[很漂亮]
贺兰彧唇角一勾,再次写道:[我更漂亮]。
然而等了许久对方都没再回复,贺兰彧眸色一沉,他怎么不说话了?
就在他思索要不要再写些什么时,腿上传来一阵字迹,贺兰彧险些笑出了声。
他写的是:[你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