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瓒瑟缩了一下,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倘若他哪日他品性真的不端正,留恋不干净的地方,被人提着菜刀抓回去狂揍。
陆瓒没办法了,只好道:“实不相瞒,攸攸姑娘,在下已有心仪之人,不敢相许终生。倘若姑娘因我而害了亲事,我愿意和姑娘结拜兄妹相称,奏请父母双亲收姑娘为义女,以我陆家姑娘的身份,增添嫁妆,再择良婿。”
他和这位攸攸姑娘从未见过,想来对方也不会对一个为见过面的人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对面久久不语,陆瓒迫不得已双膝跪地,朝屏风处一拜,“抱歉,姑娘所说之事,实不敢应允,倘若你我强行成婚,恐成怨偶。”
他洗澡擦药时手指免不了触碰皮肤,虽然隔空作用在那位姑娘身上,但说到底算不上真正地调戏,更别说毁了清名什么的。
突然,屏风内传来一阵笑意。
当年陆羽仗着他脸皮薄,几次三番调戏于他,如今也终于得到报应了。
陆瓒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
那攸攸姑娘莫不是故意戏耍他的,她这性格真是……
“我……”陆瓒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有些尴尬,又有些好笑。
陆瓒干脆转移了话题,“白露之时,我是遭天雷劈了,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知姑娘当时可曾有过什么异常?”
为今之计,最重要的还是要解除他们身上的互换之事才是上策。
良久,对面才传来声音,“我也是。”
陆瓒一怔。
所以他们两个人是同时被雷劈了,才会恰巧发生这种事?
“我有一个想法,要不等下一个电闪雷鸣之时,再劈一下?”陆瓒试探性地问道。
既然是被雷劈后发生的互换之事,当然也是要再劈一下没准儿就能换回来了。
对面又是沉默良久。
“好,下个阴雨天,你我还在听松茶轩相会。”
“太好了。”陆瓒终于舒了一口气,他还担心对方会拒绝呢。
不过雷劈终究危险,他还是要想办法保障他们两个的性命安全。
话题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屏风对面的人将门打开了,外头传来今日说书先生的话题,他讲的是七年前大雪纷飞时,贺兰氏攻入皇宫的盛举。
说书先生言语间全是赞扬之意,将贺兰氏新帝夸了又夸,赞了又赞,溢美之词毫不吝啬,而对虞后主则是荒淫无道、暴虐无德、胆小怕事的谩骂。
其实虞后主虽然荒淫,但属实称不上暴虐,顶多是贪官佞臣的谗言听得多了,又常享乐不理朝政,致使外面大祸纷飞,阶级层层剥削,百姓民不聊生。
屏风两侧的人都没再开口,陆瓒也有几分尴尬,虽然那姑娘是故意逗他玩想看他窘态,但他也确实没有娶妻的打算。
他生性散漫、喜好自由,平日里除了舞刀弄枪,就是遛狗玩马,就算是真把人娶回来,他也担心自己会冷落对方,致使夫妻离心。
说书人的惊堂木声阵阵。
日头逐渐西移,陆瓒有些坐不住,他想回家。但对面的人没有开口,他也不好意思提及。
不多时外头有人送来膳食,陆瓒瞧着那菜品丰富,全是他最爱吃的菜,若非他从未报出过真名,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真怀疑对方提前调查过他的口味。
“多谢姑娘。”
这位攸攸姑娘,确实是颇有家资。月桂楼的烤鸭、醉仙楼的清蒸鲤鱼、福满居的东坡肉、肖娘子家的桃花酿……几乎是将满京城陆瓒爱吃的玩意儿全端上来了。
“陆郎赠我大礼,无以为报,只有一桌酒菜,聊表心意,请。”
那女声说罢,屏风旁的小洞间露出半只琉璃酒杯来,而那握着酒杯的手指更是修长似玉,像是剥了壳的荔枝,骨节分明,手背透着淡淡的青筋,连指甲都保养得极为漂亮。
陆瓒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他举了酒杯和那人轻轻相碰,指背无意识般擦过一点,带了淡淡的温度。
“请。”随着清脆碰撞声,陆瓒一饮而尽,随后开始动筷风卷残云。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吃到京城这些名菜,属实是有些想念。
一番交谈下来,他觉得这位攸攸姑娘真是一位心胸豁达、性情爽朗之人,再加上对方还是一位独守基业的未婚女家主,此等女中豪杰他越发钦佩起来,结拜之心再次升起。
“真的不结拜吗?”
陆瓒又问了一嘴。
多好的时机,多好的缘分!如此错过,实在是可惜。
“滚。”女声冰冷。
“哦。”陆瓒悻悻闭了嘴。
他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对于缘分二字还是有几分信服的。毕竟天下何其之大,天下人又何其之多,能在同一天遭雷劈,并发生感官互换这样的奇事,真是天大的缘分啊。
如果对方是个男人,他一定要和他痛饮三日,再结拜为异性兄弟。可惜是个姑娘,连见面都不方便,他的结拜之意还被拒绝了。
陆瓒吃了个圆溜儿饱,外面的说书先生已经从贺兰氏入京,讲到了陆家父子战死,先帝亲自为其收尸,并以王侯之礼风光大葬。
陆瓒听着自己的葬礼,颇感人生之新奇,甚至想去自己的陵墓前祭拜一下自己,提前给自己多烧些纸钱。
餐食过后,又有人进来上了一壶天山泷雪,配了干果茶点。
眼看着天色已晚,茶馆内客人所剩无几,那说书先生嗓子都快冒烟了,隔壁的攸攸姑娘还没有要散场的想法。
“攸攸姑娘。”陆瓒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回家为好,晚上容易有歹人出没。”
女声道:“多谢陆郎关心,我有护卫。”
陆瓒心想莫非是这位攸攸姑娘怕自己见到她的真面目,所以想和自己错开时间走?
思及此,陆瓒道:“在下家中还有事,先行告退,姑娘且坐。”
女声又道:“郎君慢走。”
陆瓒这才起身,推门离开时他下意识往隔壁看了一眼,竹门敞开,但是他没能看到里面的人。
直至陆瓒离开听松茶轩,贺兰彧才起身要走,身后的暗卫将陆瓒带来的礼品拿好,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出了茶楼。
陆瓒一进家门,就瞧见院中那十一个人凑在一块儿,有的手上还拿着扫帚,有的拿着抹布,而陆康则手脚并用巴拉巴拉地讲述着什么,脸上还闪烁着兴奋的光。
陆瓒凑过去的瞬间,众人纷纷四散,各干各的活去了,连陆康都走了,独留陆瓒在风中凌乱。
陆瓒:?
他被排挤了?
“你们背着我讲了什么好事?”陆瓒不死心跟了上去。
陆康笑眯眯道:“大公子要热水吗?我现在就去烧水?”
“不要热水,要听故事。”
陆康把他的床褥收拾好,“那我明日上街买些话本子回来,公子快睡觉吧。”
“我要听你们刚才讲的故事。”
陆康自顾自地说着,“屋子里的碳火好似不够了,我再取些来,现在入冬天气凉,公子衣裳还要多穿些。我现在叫人烧些热水来,公子洗完记得擦药。”
他说着捡起旁边的大氅披在陆瓒身上,全然不给陆瓒开口的机会,直接给他系在脖间,随后转身走人。
“哎?”陆瓒挠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