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温屿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刚想问他要不要进去,就感觉肩头传来一点湿意。
不是雨水的凉,而是带着体温的温热,顺着布料慢慢晕开。
他僵了僵,没敢动,只轻轻拍了拍陆昀之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
雨还在哗啦啦地下,可这一刻,耳边的雨声似乎都轻了些,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在潮湿的空气里慢慢缠在一起。
陆昀之在温屿耳边轻轻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虚浮的沙哑:“对不起哥哥,我下次再也不跟人打架了。”
语毕,滚烫的泪珠潸然而下。
温屿一怔,抬头时恰好撞进陆昀之抬着的眼。
少年的睫毛还沾着水珠,垂落时像蝶翼轻颤,眼底却没了先前的脆弱无措,反倒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然后少年两眼一闭,彻底的晕了过去。
“傻孩子,是我对不起你。”温屿拍了拍少年的后背,声音比他还哑,愧疚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扶着陆昀之的胳膊,稍稍用力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脑海里还想着系统的话,暗暗道:“系统是他自己跌进来的,不是我让他进来的,我现在把人送回房间,准没错吧。”
系统判定了下,错也没有,没错也没有,很难判断,最终,他道:“你不要总是那么心软。”
意思是没错。
得到想要的答案,温屿咬着牙,手臂死死扣住陆昀之的腰腹,大半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往前走去。
“死小子,吃什么大的,那么重,要重死你老子我了。”他一边吐槽一边把往卧室的方向带。
到了卧室门口,温屿已经没有了力气,最后是半拖半抱地把陆昀之往卧室里挪。
地板被两人带进来的雨水打湿,留下一串凌乱的水渍,直到把人扶到床边,他才松了口气,却连擦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扶着床头大口喘气。
缓了几秒,温屿立刻转身往浴室跑,抓过两条干毛巾就往回冲。
他先把一条毛巾铺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扶着陆昀之的头,用另一条毛巾轻轻擦拭他湿透的头发,毛巾很快吸满了水,他又换了一面,指尖偶尔碰到陆昀之滚烫的耳垂,心里更急,擦得也更仔细。
擦完头发,他转身从衣柜里翻出干净的棉质睡衣,回来,给陆昀之脱掉身上的衣服。
他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刚解开最上面那颗纽扣,就触到一片冰凉的皮肤。
湿衬衫的袖子被缓缓褪下时,温屿的动作猛地顿住,陆昀之的上臂上,赫然印着一块青紫色的瘀痕,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肿,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他的呼吸瞬间滞了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对不起。”他下意识说了句抱歉,随后放缓动作,继续往下褪衬衫,更多的伤痕渐渐露出来。
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结着细小的血痂,腰侧还有一片不规则的淤青,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有些发暗。
“对不起。”
湿衬衫彻底被脱下时,陆昀之身上的伤痕几乎无处遁形。
温屿的指尖悬在那些瘀痕上方,不敢碰,却能想象出这些伤有多疼。
晚上,陆昀之在暴雨里蜷缩时,是不是都在默默忍着这些疼痛?而他温屿今天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把人的心伤透了。
眼眶莫名有些发热,温屿深吸一口气,又说了句对不起,伸手拿过干净的睡衣,轻轻套在陆昀之身上。
随后,他又轻手轻脚的把人下半身的裤子换掉。
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后,温屿拿起床头柜里面的吹风机,把陆昀之的头发吹干,紧跟着又去浴室拿了毛巾,蘸了温水,拧干后小心地擦拭陆昀之的脸和手臂。
擦到那些瘀痕时,他的呼吸都放轻了些。
窗外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可温屿此刻满心都是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又闷又疼。
难道只有毁掉少年的三观,让少年等待女主来救赎,少年的人生才有意义吗。
温屿的脑海中闪过这句话,他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暗暗道:“算了,算了,这不是我可以左右的。”
一切都做好,温屿替陆昀之掖好被角,确保被子裹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胳膊,才转身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哗啦啦的声响弱成了细密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