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头看着女酒保在柜台前忙碌的身影,眼神安静而专注,仿佛某个等待女友下班的痴情贵族。
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突然孩子气的扯了扯她用料扎实的黑白裙边,指节在柜沿焦急又耐心地轻微敲击着。
人群里,有人默契交换着眼神,在方垂野离开前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洗手间内灯光昏暗,弥漫着消毒水也盖不住的肮脏臭味。
年轻女人丝绸般顺滑的深棕发丝拂过方垂野的手背。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再怎么假正经的男人,做/爱的时候也是原形毕露的。
他揽着酒保的细腰,呼吸声低沉粗重,灰眸被情欲蒸腾出十分生动的漂亮颜色。
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此时此刻险险低垂着,亲昵贴在女人额前,浓密睫毛遮住了里面大面积的情绪,展现出一点乞求的神态。
方垂野动作堪称粗暴,将人带入封闭的隔间,很快,里面就传出他竭力压低的难耐喘息声。
厕所门外,刚才早早离开的两个男人蹲在门口,彼此交换了一个“懂得都懂”的默契眼神。
“你说……那位知道吗?”
男青年叹了口气,弹了弹指尖的烟灰,靠在墙角忧郁发问。
“谁知道。”
中年男人深深吸着烟草的浓烈气味,朝地上啐了口浓痰,用鞋尖狠狠碾在尘埃里,这才闲闲回了他。
“娶了那种……”
他话说到一半,脸上突然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像忌惮又像艳羡,片刻后却又全部转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他妈的,要我我也干不下去。”
青年沉默片刻,识趣转移了话题:
“大叔,你为什么来做这个?”
中年人闻言看了他一眼,那双阴冷吊梢眼审视着上下打量了一番。犹豫片刻后,这才终于低声道:
“家里有孩子成年。”
他说到这里,青年似乎为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而十分高兴,了然点头:
“哦,强制劳役。”
没人记得"星域清污役"这东西是从哪年钉进公民手册里的。
或许是第三家财团垄断外围航道那年,又或许是初代超企吞并旧势力以后。
总之现在的新巴比伦里,每个孩子过了十八岁生日,终端上弹出的第一条不是成年祝福,而是带着冰冷蓝框的服役通知:去外围服两年的清洁役。
活下来,才是这个冰冷世界送给你的第一份成年礼。
外围是什么地方?是星球核心被榨干后随手丢在宇宙里的垃圾场,是用辐射养活那些窥探人类文明的异族的死亡带。
清污也不是拿着工具扫扫灰尘那么简单。得穿着重到能压垮脊椎的防辐射服,乘着怠于修缮的接驳艇,在护栏网里捞那些随时会爆炸的反应堆,稍有不慎,要么被辐射烧穿内脏,要么连人带艇被撞成残骸,连尸体都飘不回航道。
役期里的人没什么选择,跟着分配的队伍出任务。活着,领那点够勉强填饱肚子的补给,死了,就被登记成“耗材损耗”,连块墓碑都落不下。
但总有人要搏——标记着“高危级”的任务,没人会逼你去,可只要能完成,要么能提前结束役期,要么能直接晋升,获得常规治安队的青睐,报酬是普通任务的十倍,够在区里买个带窗户的小房子,够给家里瘫痪的老人换一套新的维生设备。
只是“晋升”的代价,所有人都清楚。有人为了生计,咬牙接了高危任务,去拆一片废弃矿产的能量储罐,结果储罐泄漏,整个人被强酸腐蚀得连防护服都粘在了一起,最后只找回来半块刻着他编号的铭牌。
可即便这样,还是有无数人挤破头皮要做“清道夫”。不是他们不怕死,是除此之外,没别的路可走。
政治家们坐在悬浮车里看着全息投影,喝着美酒香槟,讨论最新的投资产业,没人会想起外围那些穿着脏污防护服的身影。
对他们来说,清污役只是维持星域“干净”的必要手段,“清道夫”?一群“自甘堕落”的底层蠢货罢了。
男人不大想谈论自己的事情。可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厕所门口,等上校丈夫与自己的情人"幽会"结束,未免也太蠢了点。
所以他转移了话题:
“你呢?”
青年闻言,朝中年人眨了眨眼睛,在他疑惑的目光里,右眼刹那间变幻了十几种十分梦幻的漂亮颜色。
男人瞬间理解:
“……深渊义体?”
“那可不。带着它去外围,不是找死吗。”
青年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右眼珠,在空洞的闷响声里,瞬间又变回了原来不起眼的朴素浅棕。
他长长叹了口气:
“要不是实在活不成,谁会想不开来送死。我可不想像加纳德那样,被震怒的“疯鸦”挂上军旗。据说那位大人挣扎了整整三天才死去。”
说到这里,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两个男人齐齐对视一眼,均默契闭嘴,噤若寒蝉的收了声。
片刻后,“方垂野”用纸巾擦了擦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脸上带着刚被满足的"餍足"姿态,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他偶尔与凑过来的熟面孔碰杯,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谈论着锈带区无关痛痒的物价和最近球赛,装得简直天衣无缝。
而晚些出来的女酒保,在镜子前细细补好妆,整了整自己微乱的裙摆,拎着挎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随着身体轻晃的包包夹层里,粉色兔耳朵显示屏上弹出一条十分显眼的终端消息,是定时发送:
【早点回来哦,秒男先生!“那位”鄙人可应付不来,否则您就自求多福吧。】
方垂野径直穿过喧闹的舞池,推开酒吧大门,在深沉夜色里融入了熙攘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