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亮线。
叶梦枝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沈墨言的呼吸声在身后均匀绵长,与她胸腔里那颗冰冷滞重、几乎感觉不到跳动的心脏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孩子。
抑郁症。
创伤。
遗嘱。
这四个词像四把烧红的烙铁,在她脑海里反复灼烫,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一个在她毫无记忆的时空里存在过,又悄然逝去的生命。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母性的悸动,而是一种空洞的、迟来的钝痛,仿佛身体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正在无声地溃烂。
而沈墨言……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那句“我的字典里没有离婚”,此刻都蒙上了一层沉重而复杂的阴影。
那是爱吗?还是源于巨大愧疚和责任的补偿?那份遗嘱,用全部财产和强制治疗的条件,编织了一张看似呵护备至、实则不容挣脱的网。
她是他需要弥补的过错,是他必须守护的责任,甚至……是他死后也无法放心的执念。
那她呢?那个二十三岁的叶梦枝,在失去孩子和记忆之前,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所谓的“长期压抑”和“他的疏忽”又是指什么?他们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无法弥补的“裂痕”?
旧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C”小姐,在这段充满创伤的婚姻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无数疑问如同沼泽中的气泡,咕嘟咕嘟地翻涌上来,将她拖向更深的泥泞。
她必须知道更多。
那个盒子!
遗嘱下面,似乎还有东西!
一个强烈的念头攫住了她。
昨晚她太过震惊于遗嘱的内容,甚至没有查看盒子更深处。
天光渐亮,沈墨言随时会醒。
时间不多了。
叶梦枝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悄无声息地滑下床。
她的动作比昨晚更加僵硬,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虚无的棉花上。
书房里依旧昏暗沉寂。
她几乎是扑到书桌前,再次拿起那个冰冷的盒子,手指因为急切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密码——0-3-1-8。
“咔。”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盒盖。
遗嘱和旧照片依旧躺在最上面。
她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在一旁。
下面,是一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拿起笔记本,下面竟然还有东西——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白色信封。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先翻开了那本深蓝色笔记本。
里面是沈墨言的笔迹,记录着一些日期、金额和简短的备注。
看起来像是……医疗费用的记录?时间跨度很长,从五年前开始,断断续续,直到最近几个月。
收款方大多是同一个名字——陈默。
正是遗嘱后面附注的那个心理医生。
所以,沈墨言一直在支付她的心理治疗费用?即使在“她”失忆后,即使“她”看起来“正常”?
这个发现让她脊背发凉。
他一直在暗中安排这一切,从未放弃过“治疗”她的念头。
她放下笔记本,目光落在那個白色的信封上。
信封没有封口。
她颤抖着手,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是几张A4打印纸,上面是标准的宋体字,标题赫然是——
《关于叶梦枝女士心理健康及监护安排的特别协议》
协议?!
叶梦枝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她强迫自己看下去。
这份协议的签署方,一方是沈墨言,另一方……竟然是顾云深!
和陆晨!
协议内容大致如下:
鉴于:叶梦枝女士因意外导致严重心理创伤及记忆缺失,需长期、稳定的专业心理治疗与生活环境。
各方确认:沈墨言先生作为叶梦枝女士的合法配偶,是其首要监护人。
特别约定:
顾云深先生(作为叶梦枝女士的上司及朋友)承诺,在工作环境中为叶女士提供必要便利与支持,避免其承受过度压力,并协助监督其情绪状态。
陆晨先生(作为叶梦枝女士的密友)承诺,以其公众影响力及个人关系,为叶女士提供正向情绪价值与社会支持,协助其建立积极生活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