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被沈墨言称为“家”的地方,叶梦枝感觉自己像是一枚被投入深海的探测器,表面平静,内里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随时可能被挤压变形。
陆晨展示的监控画面如同烙印,深深烙在她的视网膜上。
那些淤青,沈墨言那阴沉的脸色和粗暴的动作,与她在家中感受到的温柔体贴形成了如此强烈的反差,让她几乎要精神分裂。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或者说,他本就是这样一个具有双重面孔的人?
“回来了?”沈墨言从书房走出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给他平添了几分书卷气,“和闺蜜聊得怎么样?”
叶梦枝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强作镇定,一边换鞋一边含糊地回答:“还、还好,就是聊聊工作上的事。”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桃花眼背后,隐藏着她曾在监控中见过的冰冷与暴戾。
“你的脸色不太好。”沈墨言走近,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叶梦枝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空气瞬间凝固。
沈墨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我、我只是有点累。”叶梦枝慌忙解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头还有点疼,想先去洗个澡。”
她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低着头,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面,叶梦枝才敢大口喘息。
她打开水龙头,任由哗哗的水声掩盖自己过快的心跳和紊乱的呼吸。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如果监控里的一切是真的,那她现在就是与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同居一室。
而这只狼,不仅可能是家暴者,还可能有着极强的控制欲和偏执倾向——
那句“我的字典里没有离婚,只有丧偶”绝不是空穴来风。
她看着镜中那张苍白而惊慌的脸,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关于过去的线索。
这个身体,真的曾经遭受过那样的对待吗?
为什么她除了头痛和混乱,感受不到任何关于暴力的身体记忆?
洗完澡出来,沈墨言已经不在客厅。
叶梦枝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却在经过书房时,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通话声。
“……尽快处理好,我不希望有任何后患。”是沈墨言的声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叶梦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和谁通话?处理什么?后患……是指她吗?
她屏住呼吸,贴近门缝,试图听得更清楚。
“证据都销毁干净了吗?……好,钱我会打到老账户。记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证据?销毁?他在指使别人做什么?叶梦枝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难道他真的在隐瞒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与她失忆有关?还是与“家暴”有关?
通话似乎结束了,里面传来脚步声。
叶梦枝慌忙直起身,装作刚刚从卧室出来的样子,与开门的沈墨言撞个正着。
“还没睡?”沈墨言看着她,眼神深邃,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她的心虚。
“渴了,出来倒杯水。”叶梦枝攥紧睡衣的衣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沈墨言点点头,侧身让她过去。
在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叶梦枝似乎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他平时用的古龙水的冷冽气息。
这一夜,叶梦枝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沈墨言温柔的脸和监控中阴沉的脸交替出现,最后融合成一个模糊而恐怖的怪物,追逐着她,而她无论怎么跑,都逃不出那个被称为“家”的牢笼。
第二天,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摸过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瞬间清醒——李悦。
她那个在医院萍水相逢、一起吃瓜吃到撑的病友。
“喂?李悦?”叶梦枝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姐妹,你还好吗?!我可想死你了!”电话那头,李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我出院了!腿好得差不多了!你怎么样?记忆恢复没?跟你那三个……呃,那什么,相处得还‘融洽’吗?”
她刻意压低了后面几个字,语气里的八卦之火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
叶梦枝苦笑一声,看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沈墨言似乎早已起床。
“别提了,”她叹了口气,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比之前更乱了。”
“怎么了怎么了?快跟我说说!”李悦立刻来了精神,“我现在闲得发慌,正需要点刺激的素材!”
叶梦枝犹豫了一下。
李悦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心思细腻,而且作为局外人,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她压低声音,简略地将陆晨展示监控、沈墨言疑似背后处理“证据”,以及顾云深持续不断的“叶酸攻势”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出一句:“我靠!这么刺激?!这剧情走向简直是悬疑惊悚片啊!”
“我现在都快神经衰弱了,”叶梦枝有气无力地说,“感觉谁都不能信,看谁都像在演戏。”
“理解理解,换我我也得疯。”李悦的声音严肃起来,“不过姐妹,说真的,那个监控……你有办法验证真假吗?现在AI换脸技术那么发达,万一是合成的呢?或者是断章取义?”
叶梦枝一愣。
这一点她倒是没想过。
当时被画面冲击得太厉害,加上陆晨那副情真意切的样子,她几乎立刻就信了。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监控是真的,那也只能证明他们当时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沈墨言行为粗暴,但不能直接等同于长期家暴啊。”李悦分析道,“家暴是有模式的,是长期、反复的行为。你身上现在有伤吗?除了那晚,还有其他证据吗?”
叶梦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不适或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