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七十九节|血色之下
雪封三日,战再燃。
北境的风从未停过。三日前的捷报还在宫中传唱,诏使的旗帜却尚未送返,新的军令便从凤都直送北疆。
「奉旨——追击溃军,不得留患。」
那诏书由金鹤符押,封蜡未干,便被摆在凤渊霆的案上。
他左臂缠着绷带,袖口早被血染成暗红。军医劝了三遍,他只淡淡说:「胜未冷,伤不许热。」
副将低声:「殿下,妖军已退三百里,此时再追,怕有诈。」
他抬头,眼底那道光冷得近乎透明:「诏书若是假,我不追是罪;若是真,我不追是怯。——母后要的,不是休战。」
说完,他抬手撩开帘幕。风雪灌入,灯火一晃,照出他脸上的伤痕。
那道焰灼的痕由肩至颈,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印记。
「整军一半,明日辰时开拔。」他声音极低,却没有任何余地。
黎川一夜未睡。雪下得太密,连巡哨都听不见彼此的脚步声。他躲在帐外的小厨灶旁取暖,手里的水袋结了一层冰。沈弋掀帘而出,带着霜气,眉毛都白了。
「你还在这?」
黎川苦笑:「睡不着。地太热。」
沈弋愣了下:「热?」
黎川用匕首敲了敲地面,冰层下传出极轻的「咚」声,像心跳。
沈弋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别乱说。天寒地冻,哪来热脉?」
两人对望。
远处传来低沉的角声,雪中一队黑影列阵——是凤军再出征的号角。
沈弋拽起披风:「走吧。殿下要点兵。」
辰时未明,雪原已被点燃。
凤渊霆骑在最前,黑金铠甲里藏着绷带与血。
凤军列阵如墙,旗帜半卷,风一掠过,发出锋刃的声音。
「前锋探路,距上阵三里再开弩。」
副将应声,领命而去。
黎川与沈弋被编入第二营。风雪里看不见敌影,只有大地在微微震动。
那震感从北至南,一寸寸往前渗。
「殿下,地在动。」有人喊。
凤渊霆的马蹄在雪上顿了一下。
他抬眼——天色忽然暗了。
云层翻涌,一道血红的光自云间坠下。那不是闪电,而是焰。
焰光坠地的瞬间,整片冰原被撕开。
地底的焰脉暴露出来,红光如蛇,蜿蜒成环。
「焰阵!」副将失声。
凤渊霆冷笑:「所以他们早退,不是败——是诱。」
他拔剑出鞘,声音压过风雪:「凤军,破阵!」
焰浪在前,凤军列阵。
雪地被火染成赤色,焰气与寒气相撞,发出爆鸣。
黎川举弩射击,箭矢未落便被焰气化成灰。
他惊呼:「这火活的!」
沈弋拉住他:「别退!」
两人同时看见——天上那道焰光落下时,形似人影,披发、无脸,仿若焰神降世。
那一瞬,所有士兵都停了。
连风都被压住。
凤渊霆策马冲前。长矛指地,焰气沿矛而上,瞬间吞噬他的护甲。
他挥臂一震,血从绷带里渗出。
「退者斩!」他低喝。
火浪再次爆开。
他翻身跃下,双手握矛,硬生生将矛头插进地脉中心。
焰光与血光一同迸出,直冲天际。
天地之间,火与雪混成一片。
他整个人被焰气包围,连声音都被吞没。
副将高喊:「殿下——!」
在那焰心里,凤渊霆看见了幻象。
他看见流光殿的影在火里浮现,焰光翻涌,容妃的身形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熟悉的命令感:「孩子,这一胜,要彻底。」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微微侧头,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彻底?」
他低声呢喃,像在咀嚼这两个字。
霎那间,眼底的血色与焰光叠成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