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七十八节|功封之后
北境的雪三日未停。
营帐一夜间被压垮两顶,风声从缝隙钻进来,带着火灰与血气。
凤渊霆靠在榻边,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血早渗透了布层。
军医换了三次药,他都没出声,只淡淡道:「够了。」
他撩开衣袖,灯光映在皮肤上——那道灼痕由肩贯到肘,焦黑处仍渗着血珠。
「若再晚一步,全军都没了。」副将低声说。
凤渊霆指节微颤,却仍淡淡:「这样,朝廷才有捷报可写。」
他抬眼,帐外的雪光一闪一灭。远处传来士兵的笑声与呼喊,喊的是「二连胜」、「殿下英武」。
他静静听了一会儿,忽然轻笑。那笑里没有得意,只有一丝苦。
——胜者的声音,永远盖得过真相。
案上摆着诏使带来的金封与勋章,金光在烛下闪烁。
凤渊霆没有去看,只把它推到一旁。
「殿下。」副将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喝了吧。医官说这药能散血热。」
他摇头:「酒也不许喝,药也不让停,倒像个废人。」
副将愣了一下,小声道:「殿下,如今东宫已空,朝中多有人议论。说若再战几捷,您这北境之功……怕是能入圣心。」
凤渊霆手中笔尖一顿,墨在纸上溅成一点。
他抬眼,神色冷沉:「这话,你也敢说?」
副将立刻跪下:「末将该死,失口!」
「太子之位,是圣意未决,非战功可争。」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抑的锋,「再有谁乱传——以军律问。」
副将慌忙叩首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火光在案上摇曳,墨香混着血气。
他放下笔,指尖还在颤。心底那股躁热,像被雪覆又被火舔。
——太子之位。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再几捷就能入圣心吗?」他喃喃,语气轻得几乎被风淹没。
「那就再赢一场。」
他握紧拳,掌心的伤口渗出血。血珠顺着指缝滑下,滴在桌上的诏令金印上,发出极细的声。
风掀起帐帘,灯影摇晃。他看着那封诏书,嘴角的笑愈淡愈深。
——母后,妳要的胜,也许我要得更多。
他指尖仍沾着墨,却停在空中,许久不动。
火光映在他眼底,像雪下的一点暗红。
风灌进帐内,吹乱他袖口的绷带。那里的血早干,却仍在隐隐发热。
他抬起手,指节微紧。
「母后……妳要的,不只是胜,对吧?」
他说到这里,忽听帐外传报:「韩老将军到!」
凤渊霆略一整衣,淡声道:「请。」
老将韩靖踏雪而入,满脸风霜。
「殿下。」他一拱手,目光却直接落在凤渊霆缠着绷带的手臂上。
「还说是皮外伤?这灼痕,怕是地焰震出的。」
凤渊霆一笑:「老将眼利。」
韩靖神情凝重:「那妖军布阵的手法极怪,主阵不推进,却埋伏在地脉里。殿下察得早,救了半军,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