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芸的呼吸轻微乱了一瞬:「你说这话,好像……早就知道它会找上我。」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低头,用指腹抚过手中的锁焰。那束银光在夜风里晃了一下,照出他一半的侧脸——冷、静,却藏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克制。
「天道给妳的,不是惩,而是问。」
他抬起眼,目光落回她身上,「它问妳,若焰乱了,妳要救谁——三界,还是自己。」
昭芸怔怔地看着他:「那你呢?你会怎么选?」
湖面被一阵风掠过,雪花飞起,光影碎成千万点。
墨渊的声音在风里响起,低沉却清晰:「我选让它乱。」
昭芸猛地抬头。那一瞬,她看见他眼中的焰光被风吹亮,像把剑入鞘前最后一寸寒。
「乱,才活。静,只会死。」他说。
她怔了很久,才低低地笑了笑:「所以你救我,不是为了止焰,而是为了让它继续烧?」
「止火者,终焚。」他回道,「我不想妳再被谁的律所困。」
风从树心吹过,灵光一波波拍在湖面上。那光太亮,亮得像一层无形的界,把他们隔开。
昭芸的指尖紧了紧:「可若这焰真的要毁掉三界呢?」
墨渊看着她,语气不再冷:「那就由我一人背。」
他走近一步,光与影在两人之间交错。她几乎能听见他衣襟摩过雪的声音。
「昭芸,」他低声道,「妳额心的焰若再乱,我可不会再躲。」
她抬头,呼吸在一瞬间乱了。
他离她只隔一臂之距,银光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却没有伸向她。
「我不想让别人替我受命。」她轻声说。
「那就让我替妳。」他回得很平静。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的光在颤。那光映在她眼底,变成一抹深红。
昭芸忽然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焰,而是他。
湖面反映出两道光,一明一暗,却在水中交融成一线。
雪又落下,灵树的影被风扯成斜斜的一笔,像有人在夜里替他们记下一段命。
她的声音几乎被风掩去:「若焰真乱了,我不会再逃。」
「那妳要记得,」墨渊的声音比夜更低,「焰可以乱……心,不能太乱。」
那「不能」二字几乎是被他咬出来的。
昭芸抬头,正对上他的眼。两人的呼吸在半空交缠,谁也没有退开。
他说「不能乱」时,眼里的焰却在抖;她听见这句话时,心口的焰正盛。
昭芸指尖微颤,像想抓住什么,又生生收回。
她开口时声音发紧:「那若已乱呢?」
墨渊怔了怔。那句话轻得几乎像一口气,但他听得清楚。
他没有再答,只看着她——那目光里藏着太多话,太多不能说的火。
昭芸的睫毛微动,呼吸在夜风里乱了节拍。她终于低下头,笑了笑:「那就乱吧。」
她看见自己的心焰,在他的瞳中闪烁——亮了一瞬,又沉入湖心。
夜色阖上。
镜湖重新静下来,只剩雪在光里一片片落下,将他们之间的距离覆成一条,看不见、也再守不住的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