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七十六节|焰问于心
灵泉里的镜仍泛着微光,那光在水底一闪一闪,像未灭的焰,也像谁心底还未散的思念。
夜色极深。
镜湖边的雪静静地落着,像从天上筛下的细光,一层层覆在地面,连水气都被掩成银色。
昭芸坐在湖畔的石阶上,披风拢在身侧。指尖轻贴在冰冷的湖面上,薄冰在掌下裂出一条细缝,又被湖光一寸寸吞没。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片水。
灵裔派的夜总是静的,静得连风都似乎懂得避开镜湖,只在远处的树心间留下微微的颤音。
不远处,墨渊立在光影之外,背后的雪压低了他的气息。锁焰收在腕间,只剩极淡的一缕光沿着袖边呼吸,亮得像心跳。
昭芸知道他在。
她没回头,只低声问:「昼杵走了吗?」
墨渊的声音从夜里传来,低得几乎被风吞没:「走了。谷气未稳,我让他去封阵。」
「是灵裔派的律,还是你的命令?」
「都算。」
昭芸微微一笑。那笑意轻得像一口白雾,在唇边化开。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算。」
她垂下眼,指尖抚过那层冰冷的湖面。湖里的光纹被她划开,两道倒影随之微微散动——一明一暗,一静一燃。
「那一夜若我不动情,焰会不会也安静些?」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像怕惊到水底的光。
墨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了几步,在她身后停下,夜雪落在他肩上,没有化。锁焰在他掌心微微亮着,像压抑太久的一团火。
过了许久,他忽然低声道:「所以妳对我动情了?」
昭芸一怔,掌下的冰纹细微震动。她没有回答,只轻轻抿唇。
墨渊走近几步,脚步极轻。风从他衣襟间穿过,带着冷意,也带着一点她熟悉的气息。
「妳若真动了心,焰乱也无妨。」他声音低哑,语尾藏着一丝笑,「因为我,也乱了。」
那句话几乎是贴着她耳边落下。
他的气息擦过她的发梢,暖气混着雪意,一寸寸沿着她的侧颈滑落。
昭芸抬眼,眼底的水光微颤。
她想开口,却被他缓缓的声音拦住——「若天道问我选谁,我选妳。那妳呢?」
她的心口一紧。湖面上的雪被风扫开一圈,她看着自己在水里的倒影,焰痕在额间微微发亮。
「我……不知道。」她低声道。
墨渊笑了笑,那笑意藏着一种克制的柔,「妳会知道的。因为焰乱的那一刻,妳叫了我的名字。」
昭芸的呼吸顿住。她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眼。
那双眼里有焰,却不烧人。
银光在他指间转了一圈,映在她脸上,像一层温柔的霜。
「妳的焰,本就不是为静而生。」他说。
语气淡淡,却带着无法反驳的确定。
「为何不是?」她问。
「因为它认了妳。」
昭芸怔了怔,指尖下的冰忽然碎裂,细微的裂声在夜里清晰得近乎刺耳。
「……它认了我?」
「焰命自择。」墨渊的声音低下来,「妳额心的光,本不该应在凡身。它选了妳,不是因妳该燃,而是妳能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