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六十六节|天光落照
玄霄无际,云深如海。
天界的夜,没有黑,只有流动的光。银风从十万层云海之上缓缓掠过,带起无数星砂,洒满整座观星台。
那是天界最古老的台阶,名为「问天台」,每一块白玉石上都刻着上古星文,若凡界气数有变,这些字会自行闪动。
玄星辰懒懒地盘腿坐在观星台中央。
天界风冷,他却只披着一件半滑下肩的白氅,嘴里叼着一颗星砂,嚼得咯吱作响。
他是天帝最幼的儿子,年岁不满两千,模样却像个未褪稚气的少年。
眉目清朗,笑容带着无所谓的闲气。
谁若见了这副样子,都不会想到他手里那支笔——是能定格万象、改写命纹的【星辰羽笔】。
他一边晃脚,一边在空中比划。
笔尖一转,银光化作细线,星砂自动汇聚成图。
那是「天命流转图」,只有他与时神承玄帝卿能看懂。
「……真无聊。」他歪着头,看着盘上那一圈圈命轨在慢慢旋转,随口抱怨。
「这些星一天到晚只知道照亮别人,自己却从不想去哪儿。」
身后忽有一声轻笑。
「那你呢?天天画别人的路,自己要去哪?」
玄星辰一愣,回头。
一名少年神正倚在玉栏边,袖中握着一枚古铜色的圆盘,盘上星纹流转。
正是时神承玄帝卿——洛絮。
「师尊,你又偷听我嘀咕。」
「我哪用偷听?天界就你话多。」洛絮打了个呵欠,语气散漫,「画吧,我只是路过。」
他手里的岁月之轮缓缓转动,金屑般的光洒在星盘上,交错成两道缠绕的命线。
洛絮挑眉:「这图挺有意思。妳知道这叫什么吗?」
玄星辰摇头。
「共命。」他嘴角含笑,语气像是在说一场恶作剧,「有的光会自己找另一道光,缠着不放,像两个被时间惹毛的孩子。」
「若共命者断呢?」玄星辰好奇问。
洛絮转了转轮盘,淡淡道:「那就得有谁先碎。时间不背锅。」
玄星辰眨眼:「那你呢?」
洛絮瞥他一眼,笑得更浅:「我啊?我只记,不救。」
他话音一落,岁月之轮散出细细光屑,顺风远去。
「记着就好。哪天你画出这一对,我就知道该喝酒了。」
风掠过台面,他的身影在光里慢慢淡去。
玄星辰撇撇嘴,继续用笔尖戳着星砂。
「哪一对啊……都说不清,真爱卖关子。」
他随手落下一笔,笔光划过的瞬间,星盘深处忽有赤红一闪。
玄星辰怔住,笔光未收。
下一瞬,星盘轰然震颤。
星砂自盘面飞起,万千光粒翻涌于半空,碰撞出细碎的铃鸣。
那声音不似风,不似雨,像是无数星在低语。
玄星辰抬头,只见星河在眼前崩散。
白雾深处,一道赤红自下贯上,笔直穿过云层。
红光细如针,却刺穿整个天幕。
他屏住呼吸,声音几乎是被吸走的气:「……凡界?」
就在那一息,天界的风忽然止了。
所有流光静止于空中,整个观星台被死寂压住。
下一刻,低沉的声音自云海尽处传来——「焰命,动了。」
那声音一落,天光骤裂,云层被斩成两半。
玄光自缝隙灌下,一道人影从光后走出。
他身披玄衣,衣袂如夜。
步履无声,却带着万星随之俯伏的威压。
神帝容溯宸。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流光,落在星盘中央那抹红。
「焰命动了。」他重复一遍。语气平静,却在每一字间都藏着沉雷。
玄星辰一时忘了行礼,只觉胸口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