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摊着她留下的信,字迹刚劲。
「兄长,若我未回,勿哭。焰若真是妖,朝凰也该先燃一场。」
他盯着那几行字,指节收紧,扇骨在手里断裂成声。
「她说不哭……」他低笑了一声。笑到最后,眼底却是一片湿。
御书房中,凤元焱仍端坐。
案前奏疏堆积如山,却无一卷展开。
他只盯着烛焰。火势极稳,却让他看得心烦。
内侍在外候命,不敢进。
直到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焰若真启,天命该换一回。」
他说完,将茶盏轻轻放下,掌心微抖。
慈宁宫内,钟声沉缓。苏元贞立在玉阶前,手中玉笏敲在栏上,声声入骨。
身后侍女低头禀报:「长公主……已入司礼监。」
她指尖微抖。
一盏茶的时间里,宫人屏息不语,只听见她的簪珠轻轻相撞。
「愚蠢。」她开口,声音冷而淡,「那孩子竟真去碰天册。」她并未怒,却连语气里都透出寒。
「传旨,令礼部暂缓开册——」她话音未落,侍女已跪下。
「太后,册已启封。」
廊外的风带着钟声,一阵接一阵。
苏元贞的眼底闪过一丝裂痕,她很快掩住,低声道:「启封……便是命动。」
她转身,走向殿中的供台。那里供的不是佛,而是一卷灰尘覆满的天命碑拓本。
她伸手,拂去灰,指尖摸到碑上那行刻文——「命不应留于人间。」
她沉默许久,喃喃道:「人不配见天……可天偏要落在人身上。」
说完,她垂下手,唤侍女:「备轿,去司礼监。」
「太后!监门已封,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苏元贞的目光一冷:「连哀家也不行?」
侍女跪地:「监门奉的是‘奉册请谏’之旨。陛下说,这是她自己的道。」
她怔了一瞬,像被谁从梦里推醒。
良久,她轻轻笑了一声:「自己的道?呵……天命一开,连朕都止不住,更何况她?」
她抬头望向远方,雾气漫进殿里。那雾中似有光在翻。她的眼神落在那光上,半是嘲讽,半是哀怜。
「命不该死于人手,只该死于天。——若天真要取她,就让天自己动手吧。」
司礼监外,鼓声第三次响起。
雪兰的心跳几乎与之同拍。她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只能死死盯着那扇门。
「殿下……」她喃喃,声音哽着。
忽然,一阵风自监内涌出。雾气被搅动,门边的符纸被扯得乱飞。雪兰本能后退一步,却又强迫自己站稳。
远处的宫道静极了。
她甚至听得见自己的脉在耳边震。
那时,她忽然想到——此刻不止她在等。
凤銮殿里,母后在等;承炎宫里,太子在等;整个朝凰都在等。
那一刻,整个朝凰都屏住呼吸,等那本焰痕册开。
雾色变了。
先是白,然后泛灰,再慢慢渗出一层淡红。
雪兰愣住,以为是天要亮。可那红不是自上而下的曙光,而是从地底透出的光。
「那是……」她喃喃。
雾被那红光染成一片。屋脊、石阶、铜门,全在红里震动。
那光不是火,却带着火的气息。热意从脚底窜上来,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的心忽然跳得飞快。
长公主的令牌,此刻还在司礼监内——她几乎能想像,那块金铜正被焰光照亮,像一枚活着的心脏。
「殿下……」她几乎哭出声,「一定要活着出来啊……」
风在她耳边呼啸,雾翻滚如浪。
那一抹红光在里面翻涌、扩散,终于烧亮整个天边。
雪兰抬起头,看着那层雾被光穿透,眼底的泪在那瞬间倒映出一片赤红——那是焰的颜色,也是命在燃的颤动。
白雾渐红,整座司礼监如被焰光包围;雪兰立在门外,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光与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