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六十节|庭前守候
清晨的雾更重了。
连司礼监的门钉都被雾气吞得模糊,只剩一点昏黄的灯光贴在红漆上,像暗夜里还没醒的眼。
院前的石砖湿透,连呼吸都沾着冷。
昭芸走在最前。她袖中佩着那枚长公主令牌,金边冰凉。雾气打在她睫上,凝成一层细霜。
雪兰紧跟半步,提着她的外披。
走到司礼监前,两名内侍早已俯身等候。
「请殿下出示令牌。」
昭芸抬手,将令牌递出。
铜制的牌面映出她的指尖,细白如雪,纹路却稳。
她开口,声音不高:「凤昭芸,奉册入监,请开焰痕审议。」
内侍低头接令,退后一步,行大礼。
那一刻,雪兰看着那枚令牌被雾气吞没,只觉得胸口也跟着空了一块。
她想跟上去,却被昭芸抬手挡住。
「门外即可。」昭芸说。语气很淡,却像断线。
雪兰喉咙一紧:「殿下——」
昭芸转过身,微微一笑。那笑不带暖,只像告别。
「我若不进,谁也不会开这本册。」
说完,她回身迈入那层白雾。
门轴「吱」地一声,重门合上。声音长而闷,像有人在心里拉下一道闩。
雪兰怔在原地。
脚下的雾浓得像海,她只看得见自己裙角一寸红。
她的手垂在身侧,忽然不知该放哪里。
风从屋脊掠过,带起两串风铃。
叮叮——清脆的声音掩不过门里传出的第一声鼓。
「咚——」雪兰心一跳。
那鼓声厚重,震得人耳膜发疼。
又一声,「咚——」。
她开始数。「一、二……三。」
鼓每响三次,便意味一重封印开。
据传,那焰痕册上锁的是天道之印,凡开之人若命不正,焰会反噬。
她从小听宫里的婆子讲过这故事,还笑说那不过是吓人。
可此刻,她再也笑不出。
她紧紧握着衣角,像要从那块布上撕出勇气。
「殿下……」她低声念,声音被雾吃掉,没人听见。
同一时刻,凤銮殿。
沈翎璇坐在佛案前,指间的念珠一颗颗转过。香烟往上走,又被冷风压回。她伸手去护火,指尖却在抖。
她念的不是经,只是反覆两个字:「平安。」声音轻,像怕惊动谁。
她记得昭芸还小的时候,夜里烧得眼神发亮,还执意要看星。
那夜她也这样坐着,一遍一遍念「平安」。
如今,星不见,雾满天,她仍是这两个字。
珠线缠在她手上,勒出一道红。她没松,只更用力。
内侍小声禀报:「殿下已入司礼监。」
她闭上眼,轻轻点头:「退下。」
等人走远,她终于低声喃喃:「芸儿,母后在这里。」
承炎宫里。
承炎宫内,天光微白。
烧短一截。
外头传来鼓声,不是朝鼓,而是司礼监启审前的示号。
那声音沉得异常,像从宫墙底下渗上来。
他本无权过问司礼监的事,可今晨一听,心就乱了。
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审卷声。
昭芸要去那里。
他昨夜就猜到——当她亲手收起那枚令牌时,一切就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