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二十节|请省与返乡
凤銮殿灯影微晃。
及笄礼后夜,凤銮殿灯影微晃。
沈翎璇独坐铜镜前,从妆奁最底层摸出一枚旧香囊。
银笺夹层磨得极薄,指腹一触,便有一缕冷意直落心窝。
她闭上眼——尘封多年的雨声,自记忆的最深处再度倾泻而下。
她立在门槛外,沉默了许久,才俯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殿内:「臣妾有事启奏。」
凤元焱没有立刻抬眼,仍低头落笔。直到最后一笔收敛,他才将玉笔放下,冷冷道:「讲。」
沈翎璇屏住呼吸,心口紧紧攥着。
她本以为,自己要说出口的话,会遭来一场冰刃般的拒斥,甚至质问。
但此刻,她已无退路。
「臣妾……」她定了定神,声音尽量不颤,「近日思及母家多年未曾省视,心中牵挂。欲请陛下恩准,容臣妾回乡一行,省亲探望。」
御书房里一时静得可怕。灯焰在铜罩里抖动,风声顺着窗缝窜入,将纸卷吹得微微掀动。
凤元焱终于抬眼。那双眼睛冷沉无波,彷佛能将人心掀开看个透彻。
沈翎璇被他望着,心口一紧,背脊不自觉地绷直。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打量她。
时间被拉得极长,每一瞬都像在审判。
沈翎璇几乎要被这目光压得透不过气。
她的指尖暗暗攥紧袖口,却仍强自镇定,眼神不曾躲闪。
终于,凤元焱淡淡开口:「准了。」
两个字,冷而平静,没有多余解释。
沈翎璇心头微震,怔在原地。
这份毫不犹豫的允许,比起质问与阻拦,更叫她心中发凉。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俯身低声:「谢陛下隆恩。」
凤元焱已收回目光,重新拾起玉笔,执笔如常。
那淡漠的神情像是在说,这件事不过是朝堂奏章上的一笔,无足轻重。
她退身离去,直到殿门合拢,仍觉耳边嗡鸣不止。
三日后,皇后沈翎璇便带着三名贴身侍女与两名暗卫启程。
队伍不大,却井然有序。出宫之时,天色微明,京城街道仍笼在雾气里,宫门厚重地关上,声音回荡在她心口。
她回望高墙深宫,心底说不出的复杂。十七年来,她几乎未曾离宫一步。今次回乡,竟像是走入另一个世界。
车马行至郊外,景色渐开,青山如黛,田野连绵。
侍女们因见景心情轻快,小声交谈,却不敢过于放肆。
暗卫仍沉默守在车侧,眼神冷锐。
到得母家时,早有族人迎出。久别重逢,礼数繁杂,却难掩亲情。兄嫂亲自迎她入厅,年迈的旧仆忍不住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