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絮笑了，小家伙纯真的脸庞捏着那颗破皮的饺子，让她心口变得暖暖的，她抱着小家伙又哭又笑，很是滑稽。而后明弋要她一起包她也没拒绝，最后煮了锅面汤出来。

伦敦的中国城会有春节活动，明其砚问薄絮想不想去，薄絮没应，但小家伙听说有舞狮就很想去，薄絮很久没出门，进了衣帽间一时恍惚了会。

”穿这个吧，外面下雪了。”明其砚拎出一件羊羔绒的大衣。

薄絮没有拒绝，穿戴好一家三口往中国城去，两人各牵着明弋的手，小孩子看到什么都是兴奋的，很快被舞狮吸引了视线，还闹着要吃小摊。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身上，带着眷恋和不舍。

那晚，伦敦的雪越下越大，小家伙觉得冷，玩够了就回了公寓，累着了很快就睡了。薄絮坐在落地窗前，撑着脸往外看，泰晤士河边，有几个孩童在玩烟火，寂静的夜里也算有了几分颜色。

“阿絮，热红酒喝吗？”明其砚问，给她披上毯子，她瘦了很多，背脊骨都清晰可见。

“好。”

只有一个字，也是这些天两人第一次交流。

明其砚端着锅出来，薄絮已经在餐桌边坐着，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而后也就着汤勺喝了起来，一如好多年前的夜晚，哄着她去他家。

薄絮喝了几口，把锅往他那一推，仍旧看他，半晌后开口，“回去吧，带着念念。”说完起身欲走。

明其砚捞回她人，如以前那般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只不过她这次很抗拒，但明其砚有点生气，没顺着她，箍住她不让走。

薄絮身体很僵硬，自觉不如从前那般缱绻，躲开他炽热的视线，垂着眼不愿再看他，就这么犟着。

明其砚强硬的掰过她脑袋，逼迫她对视，她眼里的疏离淡漠再一次刺痛了他，他尽力压住，凑近想和她亲近，仍旧被躲开。

心尖密密麻麻的疼。

“阿絮，念念需要你，我也是。”他无比艰难的开口，语气挫败。

她不痛快，他岂能就这么走掉。

薄絮总算是迎上他的视线，但眼中的冷硬丝毫未动，薄唇轻启，她说：“我们离婚吧。”

暖气都烘不走体内散发的冷意。

明其砚握住她肩膀的手重了力道，咬牙道：“你休想。”

薄絮感觉到痛意，眉心收拢，“我给不了你和孩子想要的，你也没必要非得要我，薄家已经不是从前的薄家了。”

只有她一个人，如何能叫家。

“你不要我，你也不要念念了么？”

明其砚几乎要压不住胸腔的怒火，他只想用什么留住她，什么都好，只要她还在身边。

薄絮果真迟疑了几分，就在明其砚以为有转圜的余地时，她说出口的话再一次让他如坠深渊。

“我都不要了。”

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她什么都不配要。

这条命她也不想要了。

“你想清楚了？”明其砚第一次想冲她发火，想好好骂她一通，甚至打一顿，然后绑起来哪都不准去，哭闹也好，怨恨他也罢，他只要她，只要薄絮。

“哥哥。”薄絮已经很久没这么叫他，她也疼的，“我累了。”

“我看着你和念念每天围着我转觉得累，我逼不了自己变成一个正常人了，哥哥，放过我吧，我也放过你们，我们，就这样吧……”

不知不觉间，泪早已流了满脸。

“阿絮，别说了…”

“别说了…”

伦敦的冬天太冷了，冷到暖气根本暖不到心里。

这场雪，好像怎么都下不完。

*

走前，明其砚让她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好好吃饭，薄絮笑着说好。小家伙好像也感受到了分别，一个劲地哭，薄絮小心的抱住他，给他擦掉眼泪，耐心的跟他说要好好听爸爸的话。

“妈妈呢，妈妈会来找我吗？”

薄絮没回，只是亲了亲他的脸。

门甫一关上，她跌落在地上，哭了很久。

离婚协议她已经签好寄了过去，那之后，薄絮像从前一般和原雨上下学，泡吧喝酒打牌，被老头数落照旧溜，日子好像跟从前一般无二。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变好，她回不去了。

薄絮，再也活不过来了。

…

…

六月，顺利毕业了。

薄絮笑着上台拨穗，如愿完成自己的求学生涯。

当晚，原雨收拾好东西准备在离开伦敦前庆祝一番时，薄絮在公寓割腕自杀。

救护车的灯光照亮浓稠的夏夜。

她的时间再一次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