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个祸害!祸害!”
半年里,这句话不断悬挂在意识顶端,那天的血泊,薄靳言的血,傅文清的癫狂,每一幕她都记得。
她疼,身体很疼,心更疼。
她喘不过气。
她这是死了吗?
死了也好,她这条命本该就是死的。
…
…
说话声,仪器声,眼皮好似被人掀开,有光在她面前晃,接着是一股熟悉的气息…有人喊她,喊她阿絮。
原来地狱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啊。
她想睁开眼睛看一眼地狱是什么样子,可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意识回拢,她的手被紧紧扣住,不留丝毫缝隙。
血袋,仪器,还有…
他的眼泪。
薄絮偏头去看,她身上的仪器让她做不了大幅度的动作,但能感觉到手上的潮热。
半年多不见,他瘦了,也憔悴了。
薄絮印象中的明其砚总是温和的,得体的,不会有不修边幅的时候,现在的他,眼下的乌青明显,下巴新长出来的胡渣也没来得及清理,衣服上的褶皱也不大好看。
太久没见了,反应的迟钝让她没等做出抗拒的表象,手先触上他的脸,眼泪在感受到温度的那一刻涌出。
思念来的汹涌澎湃。
明其砚握住她的手更加用力的贴近自己,敛着眼皮,无声落泪。
“阿絮,别这样了,我害怕。”声音在哽咽。
他真的怕,在接到原雨电话的那一瞬,自责,愧疚,愤怒,心疼,所有的情绪都被恐惧给包裹。
滚烫的眼泪打湿彼此的手掌。
薄絮的心尖好似也被烫了一下,烫出了一个小窟窿,慢慢的越扩越大。
他从没有过这么失态的时候,红着眼眶像孩童时害怕打雷那样,甚至更盛,像丢了一件宝贝,经历万难才找了回来。
“阿絮,我后悔了,我不该放你走,你照顾不好自己,你不要我,也不要我们的孩子,什么都不要,连你自己都不要了。”
他的眼泪还在往她手心砸。
“宝贝,没了你我怎么办。我让你这么痛苦,我可以走,但你要好好爱惜自己,你不能这样,阿絮,所有人都在爱你,你不能随随便便丢掉自己。”
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用指腹温柔的揩去她的眼泪,眼睫还湿润着,转而去抚摸她的脸颊,用极其认真郑重的口吻,说:“阿絮不是祸害,她是薄家最珍贵的宝物,是薄靳言唯一的妹妹,是念念的母亲,是我的妻子。”
“宝贝,别丢下我,让我好好照顾你,待在你身边,好么?”
他近乎是在乞求,明其砚也什么都不想要了,她要是没了,他也跟着去,什么世俗名声,仇恨纠葛,他都不想管了。
“薄絮不算太好,但我很爱她,请不要带走我的爱人。”
那天的明其砚说了很多话,也为她流了很多泪,薄絮亦是,她再一次沉沉的睡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很多很多,梦见从美国被带回来后的点点滴滴,梦见兄妹俩在一起的时光,梦见和明其砚的相识,梦见缠绵的日日夜夜,梦见有了孩子之后的欢喜,梦见薄靳言拼死护住她,抚摸她的脸,跟她说,别怕…
他说,等她结婚,就要整个外滩的烟火为她一人绽放。
他对那些骚扰她的男生说,就你们还有资格做我妹夫,也不看看几斤几两。
他从不把女朋友带回家,也不带到她面前,就是怕那些女生搞幺蛾子伤害她。
他说,薄絮是整个薄家最珍贵的宝贝。
把她当宝贝的人怎么会觉得她是祸害,又怎么不顾自己的亲生母亲,而是豁出性命护她。
他放心把自己交给明其砚,也是认定了这个妹夫能护得住她。
哥,你会不会生气,生气我没有好好吃药,没有好好爱惜自己。
肯定会的,以前你就不准我喝酒,管着我,也不让我跟别的男生走得近。
你肯定生气了。
不会了,我不会了,我会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你不要生气。
…
…
第二次醒时是在深夜,因为失血过多,薄絮一直很虚弱,连清醒也是断断续续,而明其砚一直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呼吸机已经被拿下,她缓慢地睁眼,单人病房里只有床头柜子上的一盏小夜灯,把边上趴着休息的男人都拢上一层暖黄光晕。
真的很难想象,大男人哭成那样。
连薄靳言都从没在她面前哭过,她还以为男人天生没有泪腺呢。
见到他眼泪的那一瞬,她心口发疼,像被灼烧后久久不散的痛感,很糟心。
薄絮伸手去碰他,没时间打理的头发乱糟糟的,以前听人说过,鼻尖痣是主财运的,而在揽月阁看完那两段视频的那瞬间她就明白,自己手上那张黑卡不是薄靳言的,而是他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哪,却没有选择打扰她。反而真的试图让她重新开始新生活。
可真正相爱的人,怎会那么轻易走散。
“醒了?”估计是累着了,在她碰了好一会后才转醒,脸侧还有压痕。
“哥哥。”声音依旧有气无力,但眼神柔和又坚定。
明其砚扶她坐着,倒水给她喝,喝完又给她擦干净水渍,全程薄絮都追随着,没一会,她展开双臂,是要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