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一小凑一块，很快就躲起了懒，在学校咖啡厅喝起咖啡，小家伙捧着饮料喝，眼睛直勾勾盯向玻璃窗外的秋千，有几个白人小孩正在上面晃着。

“念念想玩吗？”薄絮问，

“嗯！想玩！”

再怎么懂事终归还是个四岁小孩，爱玩是天性。

“走吧，阿姨带你去玩！”原雨牵他往外走，“我也想玩荡秋千！”

薄絮失笑，就知道。

宋代沁放下咖啡杯，微微笑，“阿絮现在学会当母亲了。”

薄絮笑着，目光追随着外面的小人，原雨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很快带着小家伙坐上了荡秋千，小小的人儿坐上荡秋千别提有多开心，小腿都在晃。

“是，我很喜欢念念。”她不否认。

昨天已经带着小家伙去了鉴定机构采集样本，临近年底，结果最早也要半个月才能出来。薄絮心头总有股说不清的害怕。

“孩子是最有灵性的，谁真心对他好，谁装作对他好，他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宋代沁也往窗外看。

轮到白人小孩上去坐了，原雨拍了拍小家伙裤子上的灰，小家伙黑溜溜的眼跟着秋千摇晃，薄絮不禁想小家伙现在会想什么呢？

可能会想他们怎么还没下来？

还是想能不能跟他们一起玩？

总归都是和玩沾边，想到这，薄絮忍不住笑了下，小家伙真的很好带，几乎没有大吵大闹的时候，有时也会想，是不是因为家人陪伴的少了，才会这么懂事。

坐在她对面的宋代沁将她所有微表情尽收眼底。

“阿絮，不要害怕真相。”宋代沁语调平稳，“真相可能很温暖，也可能很残忍，但有些事情我们没有办法决定走向，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接受真相，接受指责，甚至接受那个最糟糕的自己。”

薄絮听进去了，她现在心里的确有点乱，不仅为了小家伙的事，也还有很多其他疑问。

老头知道他们两个旷工后气的火冒三丈，还好有宋代沁护着，不然那伦敦腔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的砸。

还不容易捱到结束，宋代沁一挥手都去市中心的中餐厅吃，要不怎么说师母养的好呢，小老头平时对他们吹胡子瞪眼的，对自己太太可是顶顶好，爱吃什么全给点上，弄的她们两个当徒弟的不好意思。

吃到中途，小老头宣布一个消息，上次去别墅写生薄絮画的雨中玫瑰和原雨画的风景图评上奖了。

薄絮和原雨两人互看了一眼，齐齐发问：“什么比赛？”

老头：“莫奈国际油画艺术，含金量很高的！”满脸得意。

原雨：“饶了我们吧！”

薄絮点头，得奖就得奖，肯定还憋着什么坏。

老头脸一扁，磕巴说了句中文：“两坨烂泥扶不上墙。”

“……”

扶不上就扶不上呗，也不指望真能成莫奈。

“你看看别的教授，要么准备读博深造，要么已经签好画廊画师，你们呢！整天要么喝酒要么逛街，天天出去惹祸！”小老头机关枪开火了，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原雨掏手机在桌下给薄絮发消息，薄絮秒懂。

原雨：「溜？」

薄絮：「怎么溜，小家伙还在呢」

开学那会也跟老头吃过一次饭，两人打着上厕所的借口溜走，谁要跟老头在西餐厅谈人性善恶这种哲理到八点多啊。再之后薄絮好久不去上课，原雨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归就是仗着老头嘴硬心软，看中她们天赋不舍得埋没拼命折腾。

小家伙在吃虾球，一口一口吃的香，薄絮拿湿巾给他擦嘴角的油，原雨看这架势，今天是指定溜不了了。

原雨嗯嗯啊啊的应着，躲在餐桌下玩贪吃蛇，薄絮在跟小家伙说话，问他想不想吃薯条，正好这家店的前菜小吃有。

“听到了没？”小老头又问。

原雨还是嗯嗯随便敷衍，薄絮呆了两秒也点头。

小老头满面红光，想着收的两个学生终于听话一回了，“那就说好了，半个月后我们启程参加中国京市清大美院的交流项目。”

两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原雨第一个反对：“不行！我不去！画画的有什么好交流的，我不思进取，不想去！”

薄絮也不想去，交流项目什么的最烦了，一个新环境还不提，要跟着见什么教授什么大拿，站老头后面板着脸笑装孙子，一整天下来脸都能笑僵。

老头吹胡子瞪眼：“刚才还说好的，怎么就变卦了？”

原雨找借口：“我们…圣诞约好了去看极光，去不了你那交流项目了！是吧？絮。”

薄絮本还没想好去不去，但现在也只能点头忙说是，反正就是去不了。

“极光回来也能看，回来师傅给你们开绿灯！”小老头给出的条件诱人。

但交流项目装孙子这事也是真不能轻易松口。

“画画有什么好交流的，交流谁铅笔削得好？还是哪国模特比较帅？”原雨可是使劲浑身功夫拒绝，荤素不忌的话往外冒，把老头给气着更好。

薄絮帮着说：“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们两个站在您后面就喝吉祥物似的，真没必要，还不如陪师母待着。”

宋代沁笑笑不说话，自己老公还是知道的，惜才，有点一根筋，有时能把自己关在书房忙活一整天，这回偏找了两个好玩的徒弟，正好治治他。

“你们！”老头气的直灌冰水，“交流交流灵感不好吗？明年就毕业，毕业作品也可以准备起来了！毕不了业的时候有你们哭！”

原雨：“轮不着我们哭，这不是还有您嘛。”

一番太极打下来，老头没讨着半点便宜，气的买了单走人，宋代沁笑的往后仰，夸她们俩还真是活宝。

人都散了，她们也散。

车上，薄絮开车，原雨说要再去喝场酒没一起回公寓，薄絮问在后座的小家伙，“宝贝，还想不想吃薯条？”

刚刚在餐厅场面混乱，她也没好意思加单。索性还早，能找家kfc或者麦当劳买。

“想吃。”

明弋其实没太想吃，但妈妈想吃，他可以一起吃。

薄絮找了个位置停车，拐去麦当劳买，买完立马回公寓。

一下车，母子俩用湿巾擦了手，就等不及的开始吃起来，进电梯后，可算把方形番茄酱盒撕开。

“宝贝，这样蘸着吃。”薄絮说。

小家伙拿了一根蘸了点酱往嘴里送，嚼了几下后咽下。

“好吃吗？”薄絮想他应该很少吃这类快餐，有可能根本没吃过，难怪刚才看她撕番茄酱都那么认真。

电梯徐徐往上，薄絮一手拿着薯条和番茄酱盒，一手蘸酱汁自己吃还有投喂小家伙。

电梯门开，男人还是靠在墙上，正看着薄絮还没来得及塞入嘴里的薯条，上面蘸了红色的番茄汁，母子俩都清泠泠的看向他，如出一辙。

自从上次的不愉快之后，虽然薄絮对那次记忆有点模糊，那次过后也有大半个月没碰过面，这会见着还是有点拘谨。

薄絮正要去按指纹，才想到自己的手沾满了油，想换手去开，另只手也沾了不少番茄酱，包也滑到臂弯处，四面楚歌，完全腾不出手。

“开个门？”薄絮求助的看明其砚，主动开口，“密码151231。”

明其砚顿了下，很快上前摁下密码，门开。

母子俩先钻进屋，连蹬鞋的动作都一模一样，后坐在地毯上继续吃薯条，完全不管他。边看海绵宝宝边享受夜里吃高热量食物带来的快感。

看完一集，还在放片尾，明其砚猝不及防一句：“我们明天回国。”

潜台词是，念念要离开了。

薄絮抽纸巾擦了擦嘴巴，没说话，转而去厨房冰箱拿了瓶果汁往肚子里灌。冰凉的果汁滑过喉咙，滑入胃部，冷的薄絮皱眉。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念念要走了。

喝了大半瓶，提着瓶出来，说：“我还没给他收拾东西呢。”话落就要去卧室收拾，明其砚叫住她：

“薄絮，不用急，我明天再来接他。”

薄絮没有转身，仍是背对着他，长发到腰际披散开，暖气片散出热风吹的发丝飘动，海绵宝宝开始放下一集，可爱带点古怪的声音又出来，还有派大星浑厚自恋的语调…应该很好笑才对。

“晚安，明天见。”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