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啦！”小家伙坐在床边，晃了晃杯子，半杯牛奶一饮而尽，正笑盈盈地看她，要夸奖的意思，白色睡衣让他看着暖绒绒的。

薄絮放好杯子，擦干净他嘴边的奶渍，“宝贝，明天你要跟爸爸回去了。”

小家伙刚才专注看海绵宝宝，没听到他们说的话，这会回过神，揪住薄絮的衣角，也是白色毛绒款，满脸期待的问：“那妈妈也一起回去吗？”

妈妈，念念，还有爸爸，一起回家。

薄絮哽在那，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她不想骗孩子，更不想看孩子伤心，母子俩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小家伙从期待到慢慢落空。

“我会跟爸爸回去的。”他钻进被子，背对着薄絮，抓过一旁的小熊噗噗抱着。

他知道妈妈不会一起回去了。

夜深人静时，薄絮还是没睡着，小家伙已经睡熟了，借着床头小夜灯微弱的光，薄絮轻抚小孩子稚嫩的脸庞，都说眼睛像她，有时这双眼睛像是会说话，薄絮都有点招架不住。

“念念，妈妈爱你。”

即使没有那层血缘羁绊，我也在爱你。

…

…

第二天上午，薄絮在给小家伙穿衣服，这几天持续降温，又要坐飞机，怕小家伙不舒服。正扣着扣子，门铃响了，忙去开，明其砚站在门口。

薄絮开了门继续回去给小家伙穿好衣服，这就像恶龙抢走她最心爱的宝贝那样的心情，心里闷闷的。

“宝贝，要乖乖吃饭，不可以不吃青菜。”

“睡觉不可以踢被子。”

“要多出去晒晒太阳。”

明其砚站一旁静静听着薄絮说些叮嘱孩子的小事，小姑娘眼角眉梢都挂着不舍，一会理理小家伙的衣领，一会摸摸他的脸蛋，仿佛还有很多没说完的话。

“知道了吗？”

薄絮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心里酸胀着，她今早特意打电话给检查机构，对方说样本还没送去实验室，她气的只想打人。

英国佬做事可不是一般的慢。

“知道啦，妈妈。”小家伙也很舍不得，他舍不得妈妈的怀抱，喜欢妈妈早上起来迷糊的样子，喜欢一起刷牙，妈妈会给他抹香香，爸爸从来不会给他抹，他想要跟着妈妈。

“去吧，宝贝。”薄絮拍拍小家伙，让他去明其砚那。

小家伙慢吞吞挪步，走了没两步又扑回薄絮怀里，眼泪扑扑往下掉，“妈妈会来看我吗？”

薄絮心里的鼓包一下涨破，眼圈胡乱抹了把脸，笑着回：“肯定会啊，等我忙完好不好？忙完就去看你。”

她这特么干的是什么事啊，让孩子这么伤心，薄絮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有没有忙完的时候，可能永远都忙不完了。一想到这，更难受了。

忍痛松开小家伙，把行李和人交到明其砚手上，红着眼眶说：“你们走吧。”

明其砚抬手想要擦掉她眼角的泪，在空中顿了几秒后，还是放下，牵过明弋，语气一如既往的琢磨不透：“走了，照顾好自己。”

他不能多说，也不敢多留。

门啪嗒一声关上，公寓又恢复往日的寂静。

*

小家伙在车上一直闷闷不乐，揪着自己的白色小围巾，那是薄絮用积分换来的，质感很好，大人带有点小，小孩带刚刚好。

“我还能见到妈妈吗？”快到机场，小家伙终于忍不住问。

陈余年在前边当司机，安慰他说：“宝贝啊，你想她可以打电话给的啊。”

小家伙不说话了，从薄絮给他买的小包里拿出watch，他现在就想打给妈妈。

陈余年透过后视镜望着一个月不见的小家伙，胖了点，也活泼了不少，现在看着才有个孩子样，之前跟着他爹每天穿衣服全都黑白灰，搞得跟个小和尚似的。再瞄到孩子他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孩子都叫上妈了，还不赶紧带回来。

明其砚抢过小家伙手里的手表，说：“回去再打。”

小家伙有点生气，又从包里拿出好几张拍立得照片，全都是他趁妈妈不注意偷偷从照片墙里拿的。明其砚偏头看过去，小姑娘抱着小家伙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背后是牛津大学古老的教学楼，柳絮飘扬，拍的不算好，但能感受到照片里一大一小的开心。

候机休息室，小家伙还在那看照片，来来回回反复的看，一会笑的扬起嘴角，一会耷拉着脸像要哭出来。

陈余年叹口气，“阿砚，何必呢，孩子都叫妈了，妹妹迟早会知道的。”

四年了，已经瞒了四点了，孩子不能没有妈妈啊。

明其砚看着小家伙不作声，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机场广播响起，小家伙小心翼翼把照片放回小包里，而后看到妈妈给他装的湿巾旁有一个发着光的东西。

“爸爸！”小家伙跑过来，手里拿着那没粉钻戒指，“是妈妈的戒指！”

六克拉的钻戒在小小的手掌上更加耀眼，这颗属于她的戒指还是被她以这种方式还了回来。

她不想要。

她什么都不要。

“回家吧。”明其砚牵着小家伙走上廊桥，廊桥玻璃窗往外，能瞧见假日酒店上的大屏上正播放下一季度的宣传照。

薄絮一身黑裙，明媚动人，浅笑妍希。

而不远处的飞机即将带着他们离开伦敦。

再见，阿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