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男人靠在墙上，听到声响的那刻睁开眼，黑瞳如墨，在见到她满脸泪痕的那瞬间不镇定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明其砚扶住她跌撞的身体，也慌了神。

薄絮唇色苍白，手里还牵着明弋，想摆手说自己没事，指尖的车钥匙随着动作被甩了出去，落到门口木地板上发出重响。

明其砚捡回来放在她手心，小家伙拉了拉她的手，担心的看着她，“妈妈…”

“我没事，宝贝。”薄絮安慰他，指纹开了门进去。

“你先坐会吧，我给孩子找衣服洗澡。”对明其砚说的，说完径自往卧室去。

刚哭过的皮肤又被暖气烘烤变得紧绷不适，薄絮往脸上扑了把水，深呼吸后又吐出，突然很想抽烟，自从小家伙在身边，她连烟都不怎么抽了，以前烟瘾还挺大，这些天不抽也没怎么想。

给小家伙找好衣服出了卧室，明其砚在捡她刚才随手扔包掉出来的东西，口红，银行卡，湿巾，小票……

“别捡了，放着吧。”

薄絮从抽屉拿了烟和打火机，又从酒柜顶上拿了烟灰缸出来，再打开阳台门让冷风灌进来好散味。撕了烟盒上的透明包装，开盖，捻一根出来，又把烟盒抛给明其砚。

知道他抽，那天在超市门口就瞧见了。

冷风与屋内的暖气对抗着，桌上的抽纸在这股对抗气流里左右摇摆，分不清谁更胜一筹。卧室盥洗室小家伙开始洗澡，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他们在同一空间内抽着烟，火花四溅间，暧昧横生。

她还是一样，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比如吐烟时会下意识低眸，吐完后抬眼，如蝴蝶飞过岩浆，浴火重生。

薄絮把那天他带来的盒子放在桌上，顺便掸了掸烟灰，开口道：“我不能要这个。”

明其砚也探身去掸烟灰，洞悉她所有情绪，问：“你戴过么。”

薄絮不明白，为什么要拿自己妻子的东西送给别人，她再次强调：“我说过了，你太太会不高兴的。”

烟雾迷蒙了视线，冷热空气作用下，缓缓升入空中。

薄絮就纠结，自己喜欢小家伙，但她不是那种人，不是要取缔别人位置的人，这和她对小家伙的喜爱不冲突吧。

明其砚不多言，拿过盒子，就在薄絮以为他要收回去时，下一秒，他打开盒子，拿出那枚粉色钻戒，倾身，牵住她的左手，戒指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无比契合。

薄絮错愕，她的手指很纤细，大多数人戴七号戒正正好，她戴六号，所以买戒指都需要提前去试，提前跟sales打好招呼，但这枚钻戒，牢牢圈住她无名指指骨。

“本来就是你的。”他说。

阿絮，这枚钻戒属于你。

粉钻在她手上，被光折射出数道耀眼的星芒，有一束芒光撞进薄絮眼里，既熟悉又陌生。撕裂般的疼痛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指尖的烟掉在身上，很快把毛衣烫出一个黑洞，她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这种感觉，明明之前不会的，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呼吸变得急促，眼神飘忽不定，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好像看见男人的嘴唇在动，依稀能辨认出在喊她，阿絮，他为什么会这样喊自己，他们明明才认识几天不是吗。他眼睛里好像有团火，看过来时明明那么炽热，说话动作却又那么客气，克制极了。

为什么要给自己戒指，这枚戒指不是他妻子的吗，这让他的妻子如何自处，念念怎么办？

“哥哥…”

她眼睛通红，鼻子也很红，眼泪像掉线珍珠般不断往下掉，她的头好似被尖锤重击，每一下都让她疼的要命，疼到她连呼吸都是痛的，疼到她意识涣散，有东西悬浮在她的意识海，又很快飘走，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哥哥…我好疼…”薄絮大喘气，浑身都在打颤，把自己缩成一团，拼命摇头，语言失序，中文英文来来回回地说。

明其砚见她这样心脏也一抽一抽的揪紧，他再往前一步，后果会怎样他不敢保证，她可能会再次陷入无底深渊。

他后悔了，不该再出现在她眼前，应该彻底从她世界里消失才对。

这样她才不会那么痛苦。

她太疼了，像只临死前还在暴躁发狂的小兽，拼命嘶吼，试图驱赶身体的疼痛，“哥哥…哥哥…啊！！！”

烟灰缸被她狠狠掷了出去，阳台门玻璃碎裂，她尤嫌不够，还不足以抵挡万分之一，抓起杯子就要往地上扔，那是她和小家伙的同款杯子。

明其砚控住她的动作，拿掉她手上的杯子放回桌上，再揽她入怀，她还在反抗，拳头往他身上砸，每一下都发了狠。

“没事，我在，阿絮，我在…”明其砚生生受住她打过来的疼痛，也知道不如她痛苦的一半，如果打他能让她不那么痛苦，那为了她死，他也甘愿。

盥洗室的水声停了，小家伙没等到薄絮给他穿衣服，胡乱裹上浴巾出来，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落到小家伙眼里，再是满地狼藉。

“妈妈…”小家伙声音都打颤。

明其砚清楚的感觉薄絮在听到小家伙声音后的一震，她是有反应的。

至少她还没能完全想起来。

不能再让她再陷入泥潭了。

小家伙光着脚跑过来，抱住薄絮的腿，仰头喊：“妈妈…”

薄絮皱眉，两股意识在激烈的对抗，最后全都化为泪水不断涌出，好难受啊，像被绑在冰天雪地的火堆上炽烤，她的大脑承受不了那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