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吸引目光,
怕被注意,
怕世界又变得恶意。
走到餐厅时,商宴庭已经坐在那里。
他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站起来逼迫顾衡舟。
只是抬眼,轻轻递来一杯温水。
他甚至没有说“早”。
像是怕太大声会惊到人。
“你今天还想出去吗?”商宴庭问。
顾衡舟的手指抖了一下,险些把杯子掉地上。
但商没有紧张,也没有露出“你怎么这么弱”的表情。
他像是对这种反应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淡声补了一句:
“不是去人多的地方。”
顾衡舟小声:“去……哪里?”
男人的目光抬起时,那种笃定足以让大海都安静。
“公司。”
顾衡舟怔住。
整个世界像在耳边按下暂停。
“我……去那种地方?”
他的呼吸开始乱。
脑海里立即浮现:
明亮的大厅、陌生的眼睛、同事成群、规矩严苛、万一他做错了……
“不行……”他喃喃,“我、我不适合……”
商宴庭却温和地打断:
“只是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缓慢而耐心:
“衡舟,你不是想重新融入社会吗?”
顾衡舟怔住。
社会。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
陌生到像是另一个星球的语言。
商继续说:
“那你要先知道,社会是怎么运转的。”
顾衡舟的指尖用力掐住掌心。
他想拒绝。
但最终,他轻声问:
“……那里,会有人看我吗?”
男人的目光没有闪避,没有怜悯,也没有轻视。
只有事实。
“衡舟,你觉得,这世上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完全不会被别人看的吗?”
顾衡舟呼吸像被人截断。
商接着说:
“但看你,并不等于伤害你。”
那句像是一块石头,稳稳落在他心口。
沉,却暖。
“我不会让别人靠近你。”
“你只需要跟着我。”
顾衡舟低头,盯着杯中的水。
玻璃杯的温度慢慢透过指尖,
像是某种“现实的证明”——
他确实活着。
他缓缓点头。
动作很小,像是一个濒临溺水的人,终于答应让别人拉住他的手。
像是——
终于、终于答应了世界的一个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