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那晚之后的第二天早晨,天气依旧晴得不像现实。
阳光从落地窗落下来,像一条缓慢扬起的金色绸缎,轻轻铺在地面、桌脚、雕刻的栏杆上。
整座宅邸静默、辽阔,仿佛被时间的手掌轻轻按住,不让任何噪音靠近。
空气里漂浮着极细的灰尘,阳光一照,它们便亮得像无数微型的星星。
只要一阵轻风或者一个人经过,那些星星就会被带起、打散、重新落下。
顾衡舟醒得很早。
不是睡饱的清醒,而是那种——像被人从梦中抓起来的惊醒。
他的身体已经习惯于警觉。
那是多年“绝不能睡死过去,否则就等死”的本能。
他睁眼的一瞬间,胸腔像被一只透明的手按住。
呼吸浅浅的,像随时会断。
他坐在床边,双手下意识地扣紧掌心,指尖死死陷入皮肤里。
昨晚的画面又来了。
人群。
嘈杂的声音。
霓虹灯的烈光像刀子割裂视网膜。
汗水顺着手腕流下,冻得他发抖。
呼吸卡住。
胸口发痛。
机械爪松开的“咔哒”声像寒铁贴上皮肤。
皮肉分离的痛感像被延长到无限。
皮具的摩擦声。
束缚。
挣扎。
窒息。
然后——一个不属于地狱的割裂的声音。
“你能做到的。”
“慢慢来。”
那声音太突兀、太干净,干净得像是整个扭曲世界突然破裂,露出一条真实世界的缝隙。
那缝隙里有光,有风,有人。
但那光太陌生,他甚至不敢靠近。
他尝试深呼吸。
可他的肺像被一个透明的手掌捏住了:
吸不深,吐不匀,胸腔钝痛像要裂开。
他知道这是——旧恐惧在反扑。
但他根本无法逃脱。
就在这时——
“扣扣——”
门外传来敲门声。
顾衡舟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到。
他条件反射地抓住被角,把自己缩得更小。
然后听见了那个声音。
“衡舟?”
商宴庭。
顾衡舟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
“我——”
但声音被卡住,像卡在喉咙最深处的刺。
门外的人却没有催促,只有一声沉稳得不可思议的低语。
“我在门外等你,不急。”
那语气不是安慰,而是——一种不会让他掉下去的稳固。
像说:
你可以慢慢来,我会等你。
顾衡舟握紧被角,努力让自己从床边站起来。
下楼时,他走得极轻、极慢。
不是因为腿软,而是因为——
他怕每一步都踩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