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川盘踞在千年古柏的虬结枝干上,腹鳞摩擦着龟裂的树皮发出细碎声响。他那水桶粗的躯体本应显得笨重,此刻却像一汪凝住的墨色寒潭,唯有那双竖瞳在昏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胡清雪刚踏入这片瘴气弥漫的古林,他便按捺不住狩猎的本能,臃肿的身躯竟以与体型不符的迅捷,如墨色闪电般从老树灵活地匍匐而下,带起的腥风卷得枯叶簌簌作响。
"铛——!"
胡清雪反手抽出背后的环首大砍刀,刀锋在月光下划出银亮弧线,狠狠劈在幽川迎上来的蛇鳞上。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林间,刀刃竟应声崩出半寸缺口,断裂的碎片"当啷"落地。她望着蛇妖身上毫发无损的青黑色鳞片,倒抽一口凉气——那鳞甲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宛如千年玄铁铸就,难怪连附近青云观的道长都告诫村民莫入此山。
幽川似乎对这种攻击习以为常,硕大的头颅微微偏斜,蛇瞳里映出胡清雪震惊的面容。他懒洋洋地吐了吐分叉的信子,信子尖端在空气中快速颤动,带着令人作呕的腐鱼腥味。"哎呀呀,"沙哑的嗓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小姑娘家家的,非要跟老身硬碰硬。早乖乖束手就擒,还能让你做个饱死鬼,老身也好怜香惜玉,细细品尝你的灵元。"
"区区千年蛇妖,也敢妄谈怜香惜玉?"胡清雪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飘退三丈,稳稳落在对面的梧桐树梢。她咬破指尖,将鲜血点在断裂的刀刃上,口中念念有词。淡青色的灵力如溪流般注入刀身,崩裂的缺口竟在微光中缓缓弥合,重新焕发出凛冽锋芒。
方才的交锋让她心头雪亮:这妖物鳞甲坚硬如精钢,正面强攻绝不可取。她目光扫过幽川游动时微微起伏的颈部,那里鳞片相对细小,颜色也更浅,想必就是这怪物的七寸所在。
幽川见她修好兵刃,不耐烦地甩动尾梢,碗口粗的蛇尾抽断旁边的酸枣树,发出"咔嚓"脆响。他猛地张口,血盆大口中森白毒牙闪烁,带着腥风直扑胡清雪面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少女忽然从袖中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银丸,屈指弹出——
"嘭!"
烟雾弹在幽川眼前炸开,刺鼻的硫磺烟雾瞬间弥漫。蛇妖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猩红的蛇瞳被烟雾熏得不断流泪,硕大的头颅痛苦地左右摇摆。胡清雪趁机足尖借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他后颈,手中砍刀凝聚着十成灵力,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
"啪!"
幽川的蛇尾竟如长了眼睛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抽回来,湿滑的鳞片擦着胡清雪的腰侧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她险之又险地旋身避开,望着被蛇尾抽断的岩石迸出的火花,心中愈发肯定:后颈定是这妖物的死穴!
"你这小妮子忒坏!"幽川委屈巴巴地甩着脑袋,血泪从眼角不断滑落,在地上蚀出点点焦痕。他的语气却陡然变得狠戾,"本想让你死得痛快些,如今看来——"话音未落,庞大的身躯已如黑色闪电般再次袭来,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胡清雪敏锐地发现,这蛇妖似乎不懂吐纳练气之法,只会凭蛮力与速度捕猎。
她且战且退,目光扫过林间那片异常平整的腐殖土。方才进山时便察觉那里有翻动痕迹,此刻见幽川横冲直撞的憨直模样,心中忽然有了计较——这陷阱绝非此等蠢物所设,倒像是哪位前辈高人留下的伏妖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