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渐渐稀疏,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一线微光挣扎着洒落,犹如濒死者眼中最后的希冀,勉强驱散了些许沉沉的暮气。
胡清雪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终于赶回了青瓦掩映的寺庙。山门内,莫光道长在两个年轻道士的搀扶下,早已等得望眼欲穿,见她回来,枯瘦的手紧紧抓住身边弟子的胳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清雪姐姐,如何了?那活尸之事,可曾查出什么眉目?”
胡清雪脸上掠过一丝歉疚,她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有些尴尬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抱歉,莫光。追查至最后,还是断了线索,没能找到根源。不过您放心,我布下的结界尚能支撑些时日,只要不是遇到道行远胜于我的妖邪刻意破坏,应当能护得杏花村一时周全。”
莫光眼中的希冀之光瞬间黯淡下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珠转向杏花村后方那片隐没在暗影中的山峦,忧心忡忡道:“唉……话虽如此,可老衲听说,咱们村后的那座孤魂山,近来也是妖气冲天,乌烟瘴气得厉害。凡是有村民不慎误入,皆是有去无回,连尸骨都寻不见……”他顿了顿,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力,“老衲这把老骨头,已是有心无力,无法亲自带领弟子们前往探查。如今,也只能将这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清雪姐姐你身上了。”
胡清雪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秀眉不由得微微一蹙。果然,那远山深处,隐隐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妖气,与之前追踪活尸时感受到的气息,竟有七八分相似!她不禁单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赶忙追问道:“那山中的异状,是因活尸而起,还是早在活尸出现之前,就已经如此了?”
这股妖气……与那些活尸身上散发的,简直如出一辙!如此说来,那些活尸的老巢,极有可能就在这孤魂山中。若是能潜入探查一番,说不定能找到许多有用的线索,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只是……她若孤身闯入,山中妖邪若趁虚而入,偷偷潜回杏花村袭击手无寸铁的村民,那可如何是好?
“据老衲多方打听,”莫光道长缓缓捋着胸前花白的长须,神色凝重地说道,“那孤魂山的异状,是早在活尸出现之前,便已存在了。因此老衲才猜测,这活尸之祸,或许正是山中妖孽所为,二者之间必有牵连。”
果然与她的推测不谋而合!活尸初次现身之地,定然就在这孤魂山中。如此分析,这山她是非去不可了。只是此行凶险,必须带上趁手的家伙才行,总不能赤手空拳去硬碰硬,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打定主意,胡清雪在道观兵器架上随意挑了一把沉甸甸的大砍刀,便即刻动身,朝着孤魂山疾驰而去。
甫一踏入山脚范围,一股阴冷刺骨的妖风便迎面扑来,带着浓重的腥腐之气,刮得她脸颊生疼。前方的视线更是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所笼罩,能见度不足三尺,仿佛踏入了一个巨大的迷阵。
莫光说得没错,这孤魂山本是没有这般常年不散的迷雾的,正是自从那妖气出现后,才变得如此诡异。据说连最灵验的罗盘,一进山就会失灵,指针乱转,故而寻常道士也是望而却步。
胡清雪打起十二分精神,握紧了手中的砍刀,步步为营地在迷雾中穿行。四周的树木皆是奇形怪状,枝干扭曲,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无数只挣扎挥舞的鬼爪,面目狰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脚下的土地杂草丛生,湿滑难行,时不时有冰冷滑腻的蛇虫从脚边飞速窜过,惊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她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时,迷蒙的雾气中,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不远处的树影下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