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然止歇,躁动的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粼粼波光在残阳下跳跃,化作一片流淌的碎金。
胡清雪涣散的瞳仁中,金芒如潮水般退去,清明逐渐回笼。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蝴蝶悄然落下,蝶翼轻颤,似承载着无尽的温柔与不舍。
耳畔,一缕若有似无的轻笑声袅袅传来,空灵、遥远,又带着一丝熟悉的暖意,像晚风拂过悬铃,清越动听。
“别哭啊,阿雪……我还在。“
那声音仿佛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瞬间击溃了她强撑的堤坝。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滚烫地划过苍白的脸颊。
胡清雪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只见指尖那只金蝶忽然化作一团柔和的光晕,如羽毛般轻盈,缓缓飘升,温柔地没入她的心口。那一瞬,一股熟悉的温暖流遍四肢百骸,仿佛灵儿真的从背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份失而复得的安心是如此真切,却又伴随着剜心刻骨的刺痛——那是灵魂交融的印记,也是永别的证明。
——灵儿没有走,她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自己体内,化作心口的金光,永世守护。
胡清雪深吸一口气,强忍悲痛,抬眸望向天际。风云依旧翻卷,一股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弥漫在天地之间,那是神界动荡不安的征兆。
凤远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已是龙潭虎穴,不宜久留。她必须带着昏迷的敖漪他们,立刻离开!
心念刚落,脚下的海面骤然剧烈翻腾,巨浪滔天而起,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带着毁天灭地的吸力,从天而降,直扑而下!
是凤远的追兵?还是空间裂隙?胡清雪已无暇细想。她强撑着几乎散架的重伤身躯,咬牙将身旁昏迷不醒的敖漪与另一位同伴紧紧揽入怀中,眼神决绝,毅然纵身跳入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失重感瞬间袭来,天旋地转。就在她以为将要被无尽黑暗吞噬之际,一股熟悉的、源自心口的温柔力量忽然将她轻轻环抱,隔绝了漩涡的狂暴撕扯,托着她,一同坠入一片温暖的光的深处。
——那光芒骤然爆发,如一道贯通天地的金色闪电,撕裂了浓厚的乌云,连高高在上的天界,亦为之剧烈震动。
……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温柔地洒落在胡清雪脸上时,她终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耳边是清脆的雀鸟鸣啭,聒噪却充满生机,微风拂过,带来了泥土与青草的清新气息,久违而真实。
她怔怔地望着头顶澄澈的蔚蓝天空,几朵白云悠闲飘过,这份突如其来的宁静祥和,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忘记了身体的剧痛与过往的惨烈。
但,现实的残酷总是不期而至。下一刻,仿佛被万千钢针穿刺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猛地传来,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凉气,意识彻底清醒——她的仙力几乎耗尽,身体也已濒临崩溃,连动动手指都异常艰难。
她想起了灵儿,心口那温暖的印记尚在;想起了凤渊,想起了其他同伴……他们怎么样了?一股巨大的恐慌与空洞感攫住了她的心,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滑落。
好累……真的太累了。她只想就这样闭上眼,在这片难得的宁静中,好好睡上一觉,或许再也不用醒来。
“姑娘?姑娘——醒醒!你还好吗?“
就在她意识即将再次沉沦之际,一个略显焦急的少年呼唤声穿透了昏沉,带着几分清朗与活力。
胡清雪艰难地想睁开眼回应,眼皮却重若千斤。
然后,一切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
……
又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似是永恒。
胡清雪的意识终于再次从混沌中挣扎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斑驳陆离、修补过多次的木质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霉味,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质朴与……贫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