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远望着下方束手无策、状若疯狂的凤灵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声音淬着毒:“为了一个卑贱的女人?你竟要背叛整个凤族?”
凤灵儿闻言,却突兀地笑了。那笑容凄美决绝,像燃尽生命最后光芒的残烛,映着她苍白小脸上的血污,透着彻骨的悲凉。
“你错了……”她轻轻摇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不是为了‘女人’,我是为了一个‘人’,一个比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更像人的人。”
话音落,她毅然抬手,掌心早已被指甲抠得血肉模糊,殷红的凤血顺着颤抖的指尖,一滴滴、一簇簇,尽数落入脚下那枚古老而复杂的符印之中。
“以吾之蛊为誓——凤血祭命,灵蛊同葬!”
凄厉的咒誓响彻天地,下一刻,刺目的金色光刃陡然自符印中炸裂开来!凤灵儿的身体在强光中寸寸崩解,化作万千只振翅的金色光蝶,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铺天盖地般朝凤远扑去!
“这是……!”凤远瞳孔骤缩,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那竟是凤灵儿自幼共生、性命交修的本命灵蛊,在以自爆献祭!
漫天金蝶飞舞汇聚,天空在此刻化作一个巨大无朋的金色茧房,将凤远死死困在中央!
“疯丫头——!你这是自寻死路!”凤远终于色变,厉声怒喝,磅礴的妖力疯狂涌出,试图撕裂这由生命构筑的牢笼。
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金色光茧内,凤灵儿最后的灵体彻底消散,化作无数闪耀的金蝶在空中悲鸣盘旋,只剩下那句轻得像羽毛般的低语,带着无尽的眷恋与遗憾,回荡在天地之间:
“阿雪……活下去……替我……向哥哥道歉……”
“不——灵儿!!”
下方,趴在血泊中、早已伤痕累累的凤渊,感受着那熟悉气息的彻底湮灭,泪水终究还是决堤而出,划过他布满血污的脸颊。那个总是缠着他、调皮捣蛋、却又无比护短的小丫头,真的不在了……她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海岸边,百丈高的海浪因这天地异象而掀起,胡清雪望着那片吞噬了凤灵儿的金光,晶莹的泪珠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在刺目的金光中悄然坠落。
就在泪珠触及海面的那一瞬——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胡清雪的心脉在瞬间彻底断裂,而那被封印在她灵魂最深处的存在,却在这一刻,伴随着无尽的悲恸与愤怒,骤然觉醒!
呼啸的风声、流淌的血声、咆哮的海声……天地间所有的声响,在这一刻尽数寂灭。
“轰——!”
金色光茧猛然炸裂,凤远狼狈不堪地破茧而出,周身妖力激荡,面色狰狞如恶鬼。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向海岸边那个纤弱的身影时,却猛地愣住了。
胡清雪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眼瞳,那双曾盛满温柔与坚韧的眼眸,此刻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下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纯白灵光。
凤远浑身一僵,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那股气息……古老、威严、神圣,带着睥睨众生的漠然与威压,甚至让他这活了千年的大妖都感到灵魂发颤!
胡清雪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清冽或沙哑,而是仿佛从亘古的风中传来,冰冷刺骨,锐利如出鞘的雪刃:
“凤远,你错了第二件事——”
她顿了顿,纯白的眼瞳中没有丝毫情感波动,却让凤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是女人,”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是——神灵的载体。”
——天地静止,下一秒,毁天灭地的灵压骤然再起!
胡清雪缓缓抬起那双不染纤尘的赤手,迎向凤远汹涌而来的滔天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