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唇分。两人额头相抵，喘息微微。

“昭阳，”沈望舒看着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许久的问题，“这些日子，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李昭阳沉默了片刻，拉着他走到案边坐下，为他斟了一杯茶。

“很简单，”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

“等？”

“等他们露出破绽。”李昭阳抿了一口茶，“三皇子以为胜券在握，急着要置我于死地。他越急，就越容易出错。那批甲胄的藏匿地点，那些所谓‘密信’的笔迹，还有那几个被他收买的‘证人’……每一个环节，都有破绽可寻。只是需要时间，让这些破绽浮出水面。”

沈望舒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冷静的光芒，忽然问道：“太后那边……也是你安排的吗？”

李昭阳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沈望舒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你去求太后，是故意让我去的？你算准了我会去求她，也算准了她会出面？”

李昭阳沉默片刻，放下茶杯，轻声道：“是。”

沈望舒心中微微一震，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失望。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沈望舒，”李昭阳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回避，“我知道你会去。以你的性子，不可能什么都不做。而太后那边，我确实需要有人去试探。你去，是最合适的。”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对我是真心。”李昭阳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太后活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朝堂上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她一眼就能看穿。但你的真心，她看得到。只有你的真心，能打动她。”

沈望舒沉默了。

李昭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微凉。

“沈望舒，你怨我吗？怨我利用了你？”

沈望舒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他抬起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怨。”

李昭阳微微一怔。

“你利用我去试探太后，说明你信任我。你知道我会去，也知道我能办好。这不是利用，这是……并肩作战。”他看着她，眼中是毫无保留的坦诚，“昭阳，我们是同伴。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不必瞒着，也不必愧疚。”

李昭阳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心头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活了三世，见过太多人。有人对她好，是为了利益；有人对她好，是贪图美色；有人对她好，是畏惧她的权势。只有眼前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只是对她好。

不求回报，不问缘由，不计后果。

“沈望舒……”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

沈望舒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暖而干净，驱散了烛光下所有的阴影。

“昭阳，我只要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

他倾身向前，在她耳边低声道：“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我都在你身边。你不用一个人扛。”

李昭阳闭上眼，将脸埋在他肩头，久久没有说话。

烛光摇曳，一室静谧。

这一夜，他们没有再谈朝堂，没有再谈权谋，没有再过问任何关于“未来”的事。

他们只是相拥而坐，听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在这风雨飘摇的人世间，偷得片刻的安宁。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沉。

但他们知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