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复位后的第七日,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位名叫杜衡的御史,上了一份不起眼的奏疏,弹劾户部员外郎钱端在漕粮转运期间,私自加征“损耗”,中饱私囊。涉案金额不大,官职不高,按说不过是桩寻常贪墨案,交给有司处置便是。
但这份奏疏,是李昭阳让杜衡上的。
钱端此人,官职虽低,却是三皇子李景恒的妻舅。更重要的是,他在漕粮转运中经手的那些账目,恰好能牵出三个月前那桩漕粮大案中被刻意掩盖的某些细节——那些细节,指向三皇子本人。
沈望舒在翰林院听闻此事时,正在给几位皇子讲《资治通鉴》中的“安史之乱”。他讲到唐玄宗晚年宠信奸佞、以致天下大乱时,忽然停住了。
窗外,秋阳正好,金桂飘香。他却莫名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开始反击了。
不是明刀明枪的朝堂弹劾,而是从最不起眼的小人物、最微不足道的小案子入手,层层剥茧,步步紧逼。这是她的风格——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连环杀招。
下值后,他去了那间隐秘的书房。
李昭阳正在案前批阅什么,见他进来,抬眼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沈望舒坐下,看着她,开门见山:“钱端的事,是你安排的。”
李昭阳放下笔,并不否认:“是。”
“你要动三皇子了?”
李昭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倒是敏锐。”
沈望舒沉默片刻,轻声道:“昭阳,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这一次,你打算做到哪一步?”
李昭阳的目光微微凝住。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良久,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李景恒必须死。”
沈望舒心头一震。
“他害九弟,害你,害我。”李昭阳转过身,看向他,凤眸中寒光凛冽,“他手上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你知道吗?那些被他抛出来顶罪的官员,那些在审讯中‘畏罪自尽’的证人,还有九弟……他才十二岁,这辈子都要拖着那副病弱的身体。沈望舒,你让我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