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这里，倒是清雅。”

“崔相过奖。寒舍简陋，让崔相见笑了。”

崔衍笑了笑，那笑容温煦如春风，但沈望舒知道，这春风之下，藏着的是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意。

“沈大人，”崔衍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老夫今日前来，是想问沈大人一句话。”

“崔相请讲。”

崔衍看着他，目光幽深难测：“公主殿下之事，沈大人打算如何？”

沈望舒心中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下官不明白崔相的意思。公主殿下之事，自有陛下圣裁，下官人微言轻，岂敢置喙？”

“置喙？”崔衍笑了，“沈大人何必与老夫打哑谜。你与公主殿下的关系，满朝皆知。公主落难，你不可能袖手旁观。老夫只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是拼死上书为她喊冤，还是暗中联络她的旧部，试图营救？”

沈望舒沉默着，没有接话。

崔衍也不逼他，只是继续道：“沈大人，老夫今日来，不是来害你的。恰恰相反，老夫是来救你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可知，三皇子已经拟好了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公主殿下的心腹之人。待此案尘埃落定，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而你的名字，赫然在列。”

沈望舒瞳孔微缩，却依旧没有开口。

“老夫可以帮你。”崔衍看着他，“老夫在陛下面前，尚能说得上话。只要你愿意……与公主殿下划清界限，老夫可以保你平安。甚至，待此事平息之后，老夫可以举荐你，入六部，担重任。你才华横溢，前途无量，何必为一个注定要沉没的人，陪葬自己的大好前程？”

沈望舒终于抬起头，迎上崔衍的目光。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崔相美意，下官心领。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崔相。”

“你说。”

“若有一日，崔相您落难了，您麾下的那些人，也会像您劝下官这样，与您划清界限，明哲保身吗？”

崔衍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书房内，一时寂静如死。

良久，崔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惋惜，也有一丝复杂的意味。

“沈望舒，你果然……是个痴人。”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罢了，老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沈望舒一眼，目光深邃如渊：“沈大人，记住老夫一句话：朝堂之上，痴情之人，往往死得最快。”

说罢，他推门而去。

沈望舒独自站在书房中，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久久未动。

窗外，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