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回到各自的位置,他们依旧是那个步步为营的公主,和那个谨慎低调的沈学士。
漕粮案的调查持续发酵。刘郎中等人被下狱后,更多的供词牵扯出三皇子门下其他官员。皇帝震怒之下,连下数道旨意,彻查户部、吏部相关人等。朝堂之上,人心惶惶,三皇子一系节节败退。
然而,暗流从未止息。
这日,沈望舒下值回府,刚踏入书房,便察觉气氛不对。沈青守在门口,脸色凝重。
“大人,有客。”
沈望舒推门而入,便见一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那人转过身来,竟是崔衍府上的长史——崔衍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沈大人。”长史拱手,笑容温和,“崔相听闻沈大人近来公务繁忙,甚是辛苦,特命在下送来些补品,聊表心意。”
他指了指桌上几个精致的礼盒,又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此乃崔相亲笔书信,请沈大人过目。”
沈望舒接过,展开一看。信中言辞恳切,先是对沈望舒在北境的功劳表示钦佩,又对他在翰林院的勤勉表示赞赏,最后,笔锋一转,写道:
“朝堂之上,风云变幻。老夫观沈大人乃栋梁之才,前途不可限量。然独木难支,孤军奋战,终非长久之计。若沈大人有意,老夫愿为引路人,共谋大事。他日功成,必不负君。”
这是赤裸裸的拉拢!崔衍,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竟亲自向他递来了橄榄枝。
沈望舒合上书信,面上不动声色:“崔相厚爱,下官愧不敢当。只是下官人微言轻,恐难当大任。还请长史代为转达谢意,这些补品……太过贵重,下官受之有愧。”
长史笑了笑,似乎对他的拒绝早有预料:“沈大人不必急着答复。崔相说了,大人尽可考虑几日。这封信,大人留着慢慢看。至于这些补品,不过是些寻常东西,大人若不收,反倒让在下为难了。”他拱拱手,“在下告辞。”
送走长史,沈望舒回到书房,看着桌上那几盒“寻常补品”和那封烫手的信,眉头紧锁。
崔衍为何要拉拢他?是因为他靠近公主,想通过他了解公主的动向?还是想将他从公主身边挖走,削弱公主的力量?亦或是……另有所图?
他将信反复看了几遍,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信中措辞隐晦,但核心意思很明确:崔衍在向他示好,承诺“引路”,并暗示“共谋大事”。这“大事”,自然是指……
他没有再想下去,而是第一时间通过墨韵斋,将此事禀报了李昭阳。
两日后,他再次被召入公主府那间书房。
李昭阳看着那封信的抄件,凤眸中寒光闪烁:“崔衍这只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了。”
“殿下以为,他意欲何为?”
“试探。”李昭阳放下信,“他想看看你的态度,也想看看……你对我的忠诚,是否坚不可摧。你若接受了,他便多了一颗棋子;你若拒绝,他也能借此观察我的反应,甚至可能通过你回绝的方式,揣测我们的关系深浅。”
沈望舒心中一凛:“那该如何应对?”
李昭阳抬眼看他,目光幽深:“你说呢?”
沈望舒沉吟片刻:“臣以为,不宜直接拒绝,也不宜接受。最好是……拖延。既不给他明确的答复,也不彻底撕破脸。让他觉得还有希望,便会继续试探,而试探越多,露出的破绽也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