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他赞道。
李昭阳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两人对饮。起初还有些拘谨,几杯酒下肚,气氛便渐渐松弛下来。她问他翰林院的琐事,问他九皇子的学业,问他在长安可还习惯。他一一答了,也问她近来可好,问她那些暗中的博弈是否顺利。
“顺利。”李昭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刘郎中那几人,跑不掉了。接下来……”她顿了顿,似乎不想在此刻谈论这些,转而道,“不说这些。你尝尝这糕点,是我让厨房特制的,比宫里的那些不差。”
沈望舒拿起一枚寿桃,咬了一口。豆沙馅绵密清甜,皮薄软糯,确实美味。他抬头,正对上她期待的目光,心中一动,将另一枚完好的寿桃推到她面前:“殿下也该尝尝自己的生辰糕。”
李昭阳愣了一下,看着面前那枚粉粉嫩嫩的寿桃,忽然笑了。那笑容与平日的清冷、嘲讽、威仪都不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角眉梢都弯了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寻常少女。
沈望舒看得痴了。
她笑着拿起那枚寿桃,也咬了一口。烛光下,两人对坐而食,阁楼外是静谧的夜色和一池粼粼波光,阁楼内是温暖的烛光和你来我往的轻声笑语。
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权谋算计,没有“殿下”与“臣子”,只有一对寻常男女,在这隐秘的角落,共度一个温暖的生辰。
酒过三巡,李昭阳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绯红,眼神也迷蒙了些许。她托着腮,看着沈望舒,忽然道:“沈望舒,你知道吗,我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过生辰了。”
“很久?”沈望舒放下酒杯。
“很久。”她垂下眼睫,声音有些飘忽,“小的时候,母妃还在,她会亲手为我做一碗长寿面。后来母妃没了,生辰就成了……一场表演。接受朝贺,应对恭维,看那些人脸上虚假的笑容,猜测他们心里又在打什么算盘。”她抬起眼,看着摇曳的烛火,“每年生辰,我都觉得,是在提醒我,我离那个位置,又近了一年。也离……某些东西,又远了一年。”
某些东西?沈望舒心中微动,想起她前世今生的记忆,想起她背负的那些沉重。他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以后,”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每年生辰,若殿下不弃,臣都陪您过。就在这样安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谈朝政,不想那些烦心事,只吃寿桃,喝桂花酿。”
李昭阳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真诚和温暖,心头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仿佛被春风吹过,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萌芽。
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娇嗔和狡黠:“好。那你可记住了,若是忘了,或是到时候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任凭殿下处置。”沈望舒接口道,眼中也漾开了笑意。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阁楼中轻轻回荡。
夜深了,酒也尽了。李昭阳有些醉意,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沈望舒连忙扶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触感温热柔软。
“我送你回去。”他低声道。
“嗯。”她靠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难得的柔顺。
马车依旧停在后门。上了车,车内空间狭小,两人并肩而坐,肩膀轻轻相触。夜风偶尔掀开车帘,透进一丝凉意。李昭阳似乎有些冷,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
沈望舒顺势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她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轮辘辘,月光如水。
沈望舒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心中涌起无限怜惜和柔情。他忍不住低下头,在她发间落下极轻的一吻。
她似乎察觉到了,嘴角微微弯起,却并未睁眼。
这一刻,沈望舒想,就算前路再险,有她在身边,便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