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阳摘下遮面的黑巾,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她目光沉静,直奔主题:“慈恩寺的事,你看到了?”
“是。顾延之与太后身边的秦嬷嬷私下接触,疑似传递物品。”沈望舒快速汇报。
李昭阳冷笑一声:“果然是他。动作倒快。”
“那封信……”
“信是真的。”李昭阳打断他,语气笃定,“内容是我让人‘送’给顾延之的‘机会’。他若不贪,便会直接将信呈给我或父皇。但他选择了私下接触太后的人……看来,他是想借太后之力,或者说,想看看太后对此事的态度,再决定如何下注。又或者,他想一石二鸟,既搅乱局面,又在太后面前卖个好。”
沈望舒倒吸一口凉气。公主竟然早有计划,甚至以真信为饵,试探顾延之!这份胆识与算计……
“那现在……”
“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李昭阳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冷酷,“崔相的‘徐徐图之’破产了。父皇必会派真正得力且可信之人前往北境。这是我们的人介入调查、获取直接证据的最好机会。但同时,”她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望舒,“我们也彻底站到了风口浪尖。接下来,反扑会来得又猛又快。沈望舒,”
她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极近。她仰头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郑重与托付,还有一丝极深沉的担忧:
“我要你主动请缨,随钦差前往北境。”
沈望舒心中一震。北境此刻已成漩涡中心,危险重重。但公主此言,是将最关键的刀锋交到他手中。
“臣……”
“不是命令。”李昭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是请求。因为只有你,我能完全信任,也只有你,有能力和心性,在那种局面下,找到我们需要的真相,并且……活着回来。”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的手臂,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拽住了他的一片衣袖。那是一个极其微小,却泄露了她内心并不平静的动作。
沈望舒低头,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捏着自己深色的衣袖,那一点触碰,却比任何拥抱都更让他心悸。汹涌的情感冲垮了所有顾忌,他猛地伸手,将她拽住自己衣袖的手紧紧握在了掌心。
她的手微凉,他的掌心滚烫。
李昭阳浑身一颤,却没有挣脱。
值房内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两人呼吸相闻,目光交织,所有的算计、危险、朝堂风云,仿佛在这一刻都远去了,只剩下掌心传来的、清晰无比的温度和心跳。
“我去。”沈望舒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斩钉截铁,“我会拿到证据,也会……平安回来。”
他凝视着她,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也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殿下在京中,更需万事小心。等我。”
李昭阳迎着他的目光,凤眸中水光潋滟,那些前世的恨、今生的谋,似乎都被这灼热的掌心温度暂时融化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了他一下。
“我等你。”
简单的三个字,重于千钧。
窗外,夜色更深,风雨欲来。而紧握的双手,仿佛成了这惊涛骇浪中,彼此唯一的锚点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