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查的初步收获。”李昭阳语气平静,“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虚兵冒饷,倒卖军资,甚至可能……与关外某些部族有私下交易。这些蛀虫,正在啃食大晟的边防根基。”
沈望舒攥紧了绢册,指节泛白。愤怒与寒意交织。他抬头:“殿下,这些……”
“这些还不够。”李昭阳打断他,“缺乏最直接的铁证,也无法直接指向最高层。我们需要一个契机,或者……一个诱饵。”
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夜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仰头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沈望舒,接下来会更危险。暗查一旦被对方察觉,反扑会极为猛烈。你身在明处,首当其冲。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冷香和一丝运动后的暖意。沈望舒能清晰看到她长睫的颤动,看到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以及那深处不易察觉的……一丝担忧?
她在担心他。
这个认知让沈望舒心头剧震,一股滚烫的情绪冲上胸腔。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更近了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衣料的摩擦。他低下头,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
“臣,愿为殿下前驱,生死无悔。”
这不是臣子对主君的效忠,而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郑重的承诺。月色无声,晚风停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掷地有声的誓言。
李昭阳瞳孔微缩,怔怔地望着他。沈望舒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炽热、忠诚与倾慕,像一团火,瞬间烫进了她心底最深处,将那层层冰封的记忆和防备灼出一个缺口。前世的嬴彻、谢珩……他们的面容与眼前这张俊朗坚定的脸重叠、交错,爱恨情仇翻江倒海般涌来。
她猛地偏过头,避开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胸口微微起伏。半晌,才用略显干涩的声音道:“记住你今夜说的话。”
她转身走向马匹,背影似乎有一瞬间的慌乱。“该回去了。这份东西记牢后烧掉。”
沈望舒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团火并未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他知道自己逾越了,但那句话,他绝不后悔。
两人默默上马,按原路返回。气氛比来时沉默了许多,却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沉默中悄然滋长,将两人更紧密地缠绕在一起。
行至马场边缘,即将分别进入不同宫道时,李昭阳忽然勒马,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
“三日后,慈恩寺有法会,母后会去祈福。顾延之或许会有所动作,你……留意些。”
“是。”沈望舒应道。
李昭阳顿了顿,终是轻轻说了一句:“自己小心。”
说罢,一抖缰绳,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沈望舒驻马原地,良久,才轻轻抚上心口。那里,跳动得异常有力。他抬头望向她消失的方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