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李昭阳轻轻颔首,目光掠过他略显疲惫的眼角,“近日辛苦你了。朝堂之上,明枪暗箭,你……要多加小心。崔相今日又‘提点’你了吧?”
沈望舒苦笑:“殿下明察。崔相确是老成谋国之语,臣……会小心应对。”
“他无非是怕你查得太深,搅乱了他的平衡之术。”李昭阳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你不必过于在意。做好你该做的,守住你的‘本心’与‘本分’,便是对那些流言与警告最好的回应。”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只需记住,你并非独自一人。”
你并非独自一人。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沈望舒连日来的沉重与孤军奋战之感。他抬眸,对上李昭阳那双清澈沉静、此刻却带着些许温和与鼓励的凤眸,胸腔里那颗心,不受控制地重重跳动了几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花枝,在她昳丽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令人屏息。沈望舒忽然想起那夜密室中她为自己包扎伤口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蒙面持剑时矫健的身影,想起她在朝堂上从容淡定的气度……眼前的女子,是如此复杂而强大,像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奇书,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喉结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任何言辞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郑重地、无声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昭阳似乎被他过于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耳根处泛起一丝几不可查的薄红。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对了,顾延之此人,你觉得如何?”
提到顾延之,沈望舒心中那丝刚刚升起的旖旎顿时消散了几分。他想起那夜黑漆大门前顾延之的身影,斟酌着措辞:“顾拾遗才华出众,心思缜密,在清流中颇有声望。只是……其心性如何,臣接触不多,不敢妄断。”
“他确有才干,也主动向本宫示好。”李昭阳语气平静,仿佛在评价一件工具,“可用,但需察。你与他同在门下省,平日里可多留意。此人若能真心为我所用,自是好事;若存异心,也需早做防范。”
沈望舒点头应下。听到公主对顾延之的评价如此冷静客观,甚至带着审视,他心中那点因顾延之可能“分宠”而产生的微妙不适,竟奇异地淡去了些。公主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和绝对的掌控力,这让他感到安心,也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是独特的,是经过生死与共考验的,并非旁人可以轻易取代。
夕阳渐沉,将两人的身影在亭中拉长。远处传来宫人催促关闭宫门的声音。
“时辰不早了,你且回去吧。”李昭阳起身,“记住我的话,明处之事,务必稳妥。暗处之事,自有分晓。”
“臣,谨记殿下教诲。殿下……也请保重凤体。”沈望舒起身,深深一揖。
李昭阳看着他恭敬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尽头,久久未动。指尖无意识地在方才沈望舒坐过的石凳边缘轻轻划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温度。
“沈望舒……”她低声呢喃,凤眸中神色复杂,爱恋、欣赏、算计、担忧、以及那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悸动,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而他们之间这份日益深厚、却注定艰难的羁绊,又将在这滔天权谋的洪流中,被推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