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饮一杯。赵诠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沈拾遗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只是这为官之道,讲究个和光同尘,有些事,过于较真,未必是福啊。你我同朝为官,理应相互提携才是。”话语中,警告与拉拢之意并存。
沈望舒垂眸,语气平淡:“侍郎教诲,下官谨记。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内职责,不敢懈怠。”
赵诠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哈哈一笑:“好一个忠君之事!沈拾遗果然赤诚!那本官就预祝沈拾遗……前程似锦了!”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沈望舒知道,这是最后的警告,或者说,是威胁。赵诠一党,恐怕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看向水榭高处。李昭阳似乎正与皇帝说着什么,皇帝抚须点头,目光扫过下方人群,在沈望舒身上略作停留,又移开了。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走到御史中丞杜正伦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杜正伦脸色微变,向皇帝告罪一声,快步离开了宴席。
沈望舒心中一紧。开始了!
果然,不过半炷香时间,宴会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员开始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瞥向赵诠和几位户部、工部的官员。赵诠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眼神闪烁。
皇帝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但并未表露,只是歌舞照常。
李昭阳依旧端坐,与身旁的女眷谈笑风生,仿佛对下方的暗流一无所知。但沈望舒注意到,她端起茶杯时,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宫宴在一种看似热闹、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持续到傍晚。散席时,沈望舒随着人流向外走去,经过李昭阳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却听到她极轻的声音随风飘入耳中:
“明日早朝。”
只有四个字,却让沈望舒精神一振。他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走过。
明日早朝,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而这场宫宴上,公主与那位新近崛起的寒门拾遗之间那看似疏离、却又隐隐有种难以言喻默契的互动,以及沈望舒对围绕在公主身边那几位青年才俊明显冷淡甚至略带抵触的态度(尽管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都落在了一些有心人的眼里,留下了意味深长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