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嘶吼在他胸腔里爆炸,却发不出丝毫声音。极致的痛苦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筹划,所有的希望!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顺着门板滑坐到冰冷的地上,手中的纸条飘落。
原来……原来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暗中绸缪,都成了将她推向死亡的助力!母亲不仅找到了她,还亲自派人去,用最残忍的方式,诛了她的心,更要了她的命!而他自己,却被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穿着可笑的喜服,扮演着新郎官,一无所知,无能为力!
前世她因他而死于宫闱烈火,今生她因他而溺于江南寒水!他跨越了轮回,却仿佛只是将悲剧换了一个场景,重复上演!他是什么煞星?他凭什么口口声声说爱她,说要保护她?他带给她的,从来只有灾祸与死亡!
巨大的、足以将灵魂都撕裂的愧疚与悔恨,如同亿万只毒虫,瞬间啃噬尽了他心中最后一点生机。所有的愤怒、不甘、逃离的欲望,在这一刻,都被这灭顶的绝望与自我憎恶所取代。
逃离?逃去哪里?江南已无她。这世间,已无她。
他还活着做什么?穿着这身刺目的红,去完成这场可笑的婚礼,然后浑浑噩噩地度过余生,背负着两世都无法偿还的罪孽?
不。
一个冰冷、死寂,却异常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浮起的寒冰,缓缓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
门外的拍打声愈发急促,看守的呼喊中带上了惊慌:“公子?公子您没事吧?快开门!”
谢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镜中映出他此刻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死寂,唯有嘴角,竟缓缓扯出了一抹极致悲凉、极致嘲讽、也极致绝望的弧度。
他捡起地上的纸条,凑近桌上摇曳的烛火。橘黄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将那些染血的字迹连同他最后一丝妄念,一同化为灰烬,化作一缕袅袅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如同她短暂消逝的生命。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大红的喜服,抚平每一丝褶皱,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他打开门,对上门外看守惊疑不定的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无事,一时酒气上头,有些不适。回去吧,莫让宾客久等。”
他重新回到宴席,甚至比之前更加“配合”。他微笑着接受最后的祝福,得体地应对着各方宾客,直至夜深人散。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他屏退了所有伺候的丫鬟喜娘,独自坐在外间的圆桌前。杨文君在内室,盖头未掀,静默无声。
谢珩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却没有喝。他只是看着那跳跃的烛火,看着那流淌的烛泪,仿佛看到了白鹭河冰冷的河水,看到了她缓缓沉没的幻影。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到了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