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谱的整理校对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几处最为晦涩难解的段落。这日午后,天色骤然阴沉下来,浓云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听雪轩内,烛火早早点燃,映照着两人伏案的身影。
云鬟正对着一处指法符号凝神苦思,那符号与她所知的所有记载都不同,旁边还有一行虫蛀般的模糊小字,难以辨认。她尝试了数种可能的解读,在古琴上试弹,音效皆不尽如人意,要么滞涩,要么突兀,无法融入前后流畅的乐章。
谢珩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抬头便见她秀眉紧蹙,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反复,发出不成调的零落声响,显然陷入了瓶颈。
“遇到难题了?”他起身,走到她书案旁,俯身去看那卷残谱。
他靠得有些近,带着清浅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笼罩下来,云鬟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又强行忍住,只是将谱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指着那处疑难,低声道:“公子请看此处,符号古怪,旁注亦模糊难辨,奴婢试了几种方法,皆不得法。”
谢珩仔细审视着那处,他也未曾见过此种标注。他沉吟片刻,道:“或许并非指法,而是某种情绪或意境的标记?你看其形,似风拂柳丝,又似水波微漾。”
云鬟经他提醒,再去看那符号,果然觉得有了不同的视角。“若依公子所言,是‘微风拂澜’之意?那指法当轻灵圆转,以气息带动……”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抬手,在琴弦上方虚虚拂过,模拟着那种感觉。
就在这时,窗外“咔嚓”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屋顶和窗纸。
云鬟正全神贯注于指法的推演,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虚按琴弦的手猛地落下,指尖重重划过琴弦,发出“铮”的一声刺耳锐响,同时,她低呼一声,左手食指指尖已被锋利的琴弦划破,沁出鲜红的血珠。
谢珩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握住了她受伤的手腕。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在触碰到她微凉肌肤的瞬间,力道放轻了许多。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
云鬟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腕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紧紧包裹,那温度灼人,让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点接触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和略高于她的体温。伤口细微的刺痛,远不及此刻心跳如鼓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