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美人来访的风波,像一块投入死潭的石头,涟漪久久不散。姬玥明显感觉到,看守她的宫女眼神里的那点谨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疏离,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幸灾乐祸。送来的饭食偶尔会变得格外冰冷,或者明显是被人动过手脚的残羹剩饭。那点好不容易得来的、劣质的银骨炭,也时有中断。
姬玥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她知道,这是胡美人,或者说是她背后代表的势力,在向她施压,在试探嬴彻的底线,也在试探她的承受能力。她不能反抗,甚至不能表现出太多的委屈,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只能将那玉瓶握得更紧,在寒冷的夜里,靠着那一点点草药清香和记忆中雪夜模糊的身影,汲取微弱的暖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日后的一个傍晚,天色已暗,配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姬玥正蜷在床榻上抵御寒意,殿门外突然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老宫女,也不是送饭宦官,而是几个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轻微的摩擦声。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昏暗的光线中,走进来两名身着宫廷禁卫服饰的军官,腰佩长剑,神色冷峻。他们身后,跟着一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内侍。
“魏女姬玥?”为首那名禁卫军官声音洪亮,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是。”姬玥从床榻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那内侍上前一步,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姬玥,尖细的嗓音在昏暗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奉中车府令之命,核查宫中用度。近日宫中多有奢靡浪费之风,大王厉行节俭,尔等罪奴,更应恪守本分。”他目光扫过殿内那几乎空了的炭盆,和姬玥身上那件棉披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炭火,这衣物,似乎并非宫中份例。说吧,从何而来?”
来了。姬玥心中一片冰凉。胡美人的警告言犹在耳,报复转眼即至。这所谓的“核查用度”,目标直指嬴彻暗中送来的那些东西。他们不敢直接动嬴彻,便从她这里下手,想坐实他“私通敌女”、“违反宫规”的罪名。
姬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知道,此刻任何一句不慎的回答,都可能给嬴彻带来麻烦。“回禀官人,”她垂下眼睑,声音尽量平稳,“罪女不知。炭火与衣物,皆是宫中按例送来,罪女只知领用,不知其来源。”
“按例?”那内侍嗤笑一声,“永巷罪奴,何时有过银骨炭的份例?这棉披风,虽不华贵,却也非尔等可用之物!还敢狡辩!”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威胁,“若不从实招来,休怪咱家动用宫规!”
两名禁卫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剑柄上,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姬玥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她紧紧攥着拳,指甲陷入皮肉。她不能说,绝不能将嬴彻牵扯进来。可是,如果拒不承认,这些人心狠手辣,会对她动用私刑吗?在这深宫之中,一个罪奴的生死,有时比蝼蚁还要轻贱。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那内侍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狰狞神色,准备下令用强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个沉稳而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中车府令的手,何时伸得这么长了?连本王过问之事,也要插手盘查?”
随着话音,一个高大的身影迈过门槛,走了进来。依旧是玄色常服,肩头带着室外的寒气,面容冷峻,眼神如刀,正是嬴彻!
他的出现,如同磐石投入水面,瞬间改变了殿内的力量对比。那两名禁卫脸色微变,下意识地松开了按剑的手,躬身行礼:“参见将军!”
那内侍更是脸色一白,显然没料到嬴彻会在此刻出现,而且语气如此强硬。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不知将军驾到,奴婢失礼。只是奉令核查……”
“核查什么?”嬴彻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鹰,落在那内侍身上,“此女乃王兄亲口安置,一应用度,本王奉王兄密旨,酌情处置。怎么,中车府令是对王兄的旨意有疑,还是对本王的行事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