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点灯,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到她的床榻前。他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和一丝酒气,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不再是平日的冷静自持,而是翻涌着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公主。”他低声唤她,声音喑哑。
姬玥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心脏狂跳。“将军深夜至此,有何要事?”
嬴彻在床榻边坐下,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意。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与什么做最后的斗争。“咸阳……是虎狼之地。”他艰难地开口,“王兄……性情莫测,朝中派系纷杂。你……要好自为之。”
这些话,他之前也说过,但此刻听来,却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沉重和……告别的意味。
“将军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担心我?”姬玥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嬴彻猛地转头看向她,黑暗中,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灼灼地钉在她脸上。他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姬玥惊呼一声,挣扎起来:“放开我!”
“别动!”他低吼,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压抑,“听着!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记住我今日的话!活下去!想办法活下去!这比你的骄傲,比你的仇恨,都重要!”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她停止了挣扎,怔怔地看着黑暗中他模糊而紧绷的轮廓。他是在保护她?用这种近乎粗暴的方式?为什么?
“为什么……”她喃喃问道,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你为什么要这样……”
嬴彻看着她脸上的泪光,抓着她的手微微颤抖,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他抬起手,指尖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拂过她湿润的脸颊,那触感一掠而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因为……”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挣扎,“我不能……”
后面的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他猛地站起身,像是无法再面对她,踉跄着退后两步,然后决绝地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消失在帐外的黑暗中。
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姬玥一个人,抚摸着被他抓痛的手腕,感受着脸上那残留的、虚幻的触感,和他那句未尽的、石破天惊的话语。无声的波澜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终于明白了,那暗流之下涌动的是什么。是爱,是同样不被允许、不见天日、注定要以悲剧收场的爱。而这爱的觉醒,在此刻,却比死亡更让她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