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陆柒玖猛地回神,急忙问道。
崇予并未停下脚步,只简洁有力地答道了一句:“不是要救人吗?还愣着做什么?”
“来了。”
闻言,陆柒玖精神一振,如同打了强心剂般一扫之前的颓然,应着声,转身去追那道已然没入阳光中的身影。
第五人民医院,ICU弥漫着浓烈消毒水气味的更衣区内,崇予在陆柒玖的帮助下笨手笨脚的穿上厚重的防护服。他低头看了一及膝的衣服,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皱眉问道:“一定要穿这东西吗?”
陆柒玖从一旁的柜子里熟练地取出口罩和鞋套递给他,一边麻利地给自己穿戴防护服,指着墙上的告示牌回答道:“这是规定,委屈你,将就一下。”
“真麻烦。”
崇予嘴里低声抱怨着,皱着鼻子不情愿地接过递来口罩和鞋套,学着陆柒玖的模样不甚熟练的凑合着给自己穿戴上。
在陆柒玖的带领下,两人穿过重重用作隔离的玻璃门,踏着冷白的光线,走过充斥着仪器规律滴答声的长廊,向着老孟的病房走去。
路过沿途的病房,透过巨大的观察窗,崇予不经意间扫过躺在病床上被各种仪器束缚缠绕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病人一眼,冰冷的仪器在昏暗的病房里闪烁着幽绿的荧光。
他好奇地歪了歪脖子,忍不住问道:“那些是什么?”
陆柒玖停下脚步,隔着玻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监测病人心跳、呼吸、血压等生命体征的精密辅助仪器。”
崇予听得懵懵懂懂,淡笑着感叹道:“真是稀奇。”
“稀奇?”他的话引起了陆柒玖的注意。
“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就能帮助大夫救人性命,不稀奇么?”
“嗯,你这么说倒也没错,毕竟科学在进步,与几十年前相比,现在的医学早已是另一番天地了。”
“看得出来了。”崇予收回了目光。
“你若是感兴趣,有时间我可以为你介绍。”见崇予好像挺感兴趣,陆柒玖提议道。
崇予听了,眸光亮了亮,但又立马摇着头拒绝:“先办正事要紧,这事之后再说。”
老孟的病房在走廊的最深处,那里只接收生命体征极不稳定的病人。两人来到病房外,恰好碰上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刚好从里面走出来。
陆柒玖一眼便认出了其中领头的人,上前打了声招呼,他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荡起轻微的回音:“钟博士。”
被称为钟博士的男人应了一声,见到陆柒玖出现在这里,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小陆?今天我记得天你不是轮休吗?”
陆柒玖“嗯”了一声,还伴着鼻音,白炽灯在他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我不放心老孟,过来看看。”
钟博士点点头,目光从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的往后挪了挪,落在只露出小半个身影的崇予身上,有些奇怪:“这位是?”
“他是……”陆柒玖舌尖轻抵上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说了两个字,突然福至心灵地顿了一下,故作坦然道,“老孟的小儿子,刚从外地赶回来。”
钟博士点点头看着崇予道:“我是心外科主任钟叙白,孟老先生的主治医生之一。”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病房内监护仪上规律闪烁着的报警灯:“你父亲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我们已经尽全力救治了,但家属还是要有一个心理准备。”
崇予:“……”
陆柒玖见他不说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安慰,抬头对钟叙白说道:“钟博士,关于老孟的情况,我会和家属解释的,你放心。”
送走钟叙白几人,病房内只剩下正在调整输液速度的管床护士,陆柒玖冲她几不可见地轻轻点了点头,护士会意的收起记录板离开了病房,给两人腾出探望的空间。
随着护士的离开,病房内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与某种黏稠得几乎实质化的诡异寂静,消毒水味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爹?”崇予的声音打破了病房内的寂静,他斜倚在窗边,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抱歉,没想到会碰上查房,情急之下随口胡诌的。”陆柒玖微微颔首,冲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崇予微微侧头扫了他一眼,脸上的神情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其实这会儿的他行踪正憋着股别扭,方才的呛声,不过是为了瞧瞧陆柒玖不知所措的模样,谁让这人未经自己同意就强行给他安了个活爹的。
他蹙着眉,盯着陆柒玖看了一会儿,轻哼一声,扭头看向病床,不过轻轻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暗惊:‘好强的秽气!’
陆柒玖见他如此有点担心,出声询问道:“老孟怎么样?”
崇予伸手检查老孟的情况,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吊着口气。”
老孟的情况远比崇予想的严重,明明不久曾帮他除过身上的秽气,这才几天的功夫,怎么身上聚集的秽气比之前还要多?都快要近乎凝聚出实体了!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躺在病床上的老孟,这老头就是个普通人,上哪儿能接触到这么多秽气?
崇予抬手咬破指尖,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滴落在老孟泛着死气的眉心。
陆柒玖问道:“这是做什么?”
崇予动了动唇,嘴里蹦出两个字:“保命。”
“保命?”陆柒玖皱眉问,“只是暂时的吗?连你也没办法就他?”
崇予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打算多解释,直白道:“再啰嗦,老孟就不是躺在这里了。”
听明白了话中的言下之意,陆柒玖强打起精神与崇予一起离开病房,快步穿过外面的长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