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露出无奈的笑。
“这个孩子,那么多花啊莲啊好听的名字,给你起这么一个,真是......以后常来家里玩啊。”
怀夕点头应下。
元娘第二天直接去了齐府要找齐大,但被门房告知他不在。
回到家便看见李乾站在门口,烟斗也顾不上抽了,问:“怎么样?”
那着急的样子,仿佛恨不得自己是个女人亲自送上门给齐少爷。
元娘摇摇头。
一连三天。
元娘已经不想和齐大私奔了,她这么执着,只是想问问齐大。
她没有逼他同意,为什么要骗她?
她又一次让门房通传的时候,门房去通禀了齐府当家老爷齐明聪。
“你说有个美貌女子连着三天来找大少爷?她没说什么事?”
门房:“只说有事要找大少爷,我问是什么事她也不说。大少爷不出来她就走了,第二天再来。”
齐明聪一边的齐管家笑道:“怕不是大少爷在外边惹了情债,人家怀了孩子在外边等着做齐府的少夫人吧。”
“我们也猜过,不过那女子身姿曼妙,不像是怀了身孕的妇人。”
“那大少爷让你们怎么回话的?”
“大少爷不想见他,但是让我们回说‘我们老爷说了,大少爷不见人’。”
齐明聪气笑了。
“好小子,他惹的麻烦,让我给擦屁股?”
齐管家陪笑:“少爷年少不懂事,怕是这女子提了什么无理的要求,大少爷才烦了她,躲在家里不出去。”
齐明聪起身,“你就按大少爷的话回绝她吧,我顺便去看看。管家,你去看看大少爷,让他以后安安分分在府里待着学管理铺子,以后再有此事,别怪我向他母亲告状。”
两人走到门口,齐明聪并没有出去,只是站在门里,透过门缝看人。
只见那女子身如弱柳,却站得笔直,她侧耳听门房说话,脸上也并无过多地神色,同齐明聪想象的那个哭哭啼啼要说法的形象不太相符。
他隔着门缝细细打量着元娘的身子,口中啧啧两声,叹了两句“可惜”,转身回了府。
元娘仿佛早知有此一幕,谢过门房小哥,转身离开,毫不留恋。
她走在街上,抬头看天。
回家必定要面临李乾的质问和侮辱,但不回去,她又无处可去。
天大地大,没有她容身之地。
那一刻,她突然好想娘亲。
果然不出所料,确定齐大对元娘没兴趣了之后,李乾开始了万般责备。
“这么好的机会,你把握不住。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怎么样?”
元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样?
她所愿一直都很实在,有一家药铺,她可以做她想做的,诊脉,看病,抓药,看着病人健康起来。
男子回答了会被夸有志向的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成了痴心妄想。
但她还是想争取一下。
“爹,我不想嫁人,我就想跟着你,好好经营这家铺子。”
李乾被她冥顽不灵的态度搞得火冒三丈。
“你不嫁人,百年之后我到了底下怎么和你娘交待?她走了,我带大的孩子,就这么不守妇道,这么不守规矩?人家不要你了,你就要出家去当姑子?我没有你这么丢人的女儿!”
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知道齐家不可能了的刘顺带着礼物上李家求亲。
李乾看着这个憨头憨脑的徒弟,心下不那么满意。
但是女儿已经年龄大了,又不愿意做妾......
他想着元娘的态度心头火起,兀地想起妻子曾说过不会让女儿嫁进刘家的话,又联想到元娘平日对刘顺不假辞色的态度。
他应允了这门婚事。
这是她的惩罚。
然而元娘并没有李乾想象的那样歇斯底里地反对。
她平静地接受了,像是接受了生活对她的玩弄。这让李乾有些索然无味。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想要你的这间铺子作为嫁妆。”
李乾拒绝。
“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最后要传给我儿子,如果我没有儿子,就传给我徒弟。”
元娘从小听多了他对没有儿子的可惜,并不伤心,只是平静地讨价还价。
“你把铺子给我,我生的第一个儿子随李姓,如果你以后还有儿子,铺子还给你,儿子还给我。”
李乾叫来刘顺,后者思考半天,说:“铺子给元娘不太妥吧,我儿子要姓李,铺子也没我的份,合着最后都成了你们李家的,我什么都没有。”
李乾劝元娘:“你都要成顺子的人了,你的东西他的东西还重要吗,只是契书上写的名字不一样而已,不如就给顺子吧。”
写在纸上的才是最重要的,不然这些男人在这争什么呢?
元娘冷眼看他俩像是父子一样商量着,却是一点也不让步。
“娶我的条件就这一条,你不娶,还有别人想娶。想好了和我爹说就行。”
她起身离开,把争执这件事留给男人。
最终还是刘顺妥协了。
不为别的,能娶到元娘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李乾还额外陪个铺子。至于孩子,多生几个就是了,反正不用他生。铺子在他家就是他的,一家之主是他,元娘还能大过他去?
再怎么说,元娘也不可能和离。
刘顺给自己捋清了利害得失。
刘家娘子虽然不怎么喜欢,但也拗不过他。
婚事一旦说定,进行地就很快了。
齐大在家里听说的时候,元娘已经快要成亲了。
她们约定私奔是在夏天,如今刚刚入秋,元娘就要成为别的男人的妻子了。
相爱的时候海誓山盟,不过数月已经物是人非。
齐大嗤笑,女人真贱。
他心里有些得不到的骚动在作祟,却又没法再去李家铺子看看元娘。
那个叫刘顺的男人从前就碍眼,现在要嫁给他了更是看得严严实实。
他的小厮去看过,元娘已经多日不出现在铺子里了。
呸,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元娘小时候到底是没喝上刘家娘子的鸡汤。
不过娘亲后来也说过,刘家娘子泼辣,蛮不讲理,是因为刘家男人经常不在家,她没办法。
她不强硬,别人就会欺负她们母子。
她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没理硬三分,别人见了她就会绕道走,不会轻易招惹她。
元娘能够理解。
但刘家娘子强硬和不讲理的习惯,落在元娘身上就是一份折磨。
她之前和齐大的交往恪守礼数,从未有过出格的举动,但这种事对于男人来说是风流韵事,对于女人来说就是水性杨花。
婆母刘娘子对她有诸多不满。
远到她小时候被刘顺抢了荷包导致刘顺被顾敏责备,近到她不为丈夫考虑自私自利私吞了铺子,都成了刘娘子数落她的理由。
元娘不想和她计较,但也不愿什么责都往自己身上担。
她和婆母斗嘴吵架,刘顺每到这时候就一个人躲出去,让元娘怒火中烧,又好笑,原来成家后的男人是这种样子。
事情是因他而起,他娘是为了他的利益在和别人争执,他呢,跟没事人一样,吃瓜,摇扇,作壁上观。
元娘心里为婆母不值,可自己也身在局中,无力去拯救谁。
幸好她还有个铺子。
她不管那母子俩,独身一人住在铺子里。
李乾又另外开了一家医馆,学徒都带了走。原先的药铺虽然还挂着李家的招牌,但实际只有元娘一个人在忙碌。
刘顺娶了媳妇,外有娘子挣钱养家,内有母亲操持家务,他索性什么都不干,连之前学的东西都忘了个彻底。
他在天黑摸到铺子里与元娘行夫妻之事,睡到日上三竿回娘家吃饭,好不快哉。
药铺原先的熟客循着李乾去新医馆看病抓药,元娘的铺子门庭冷落。
她托着腮终日坐在柜台后,看着零星几个客人,觉得身心内外都在遭受着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