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娘也曾看过写才子佳人的话本小说。
很梦幻,很浪漫。
但元娘很快就失了兴趣。
书里的女子结局大多是:“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其实就是相夫教子,儿孙满堂。
里面的男人多情温柔,忠贞不二,才高八斗,官运亨通。
女人性格各异,但共同点是漂亮,宜室宜家。
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元娘想看女郎中的话本,没有找到。
于是她把话本放在了一边,拿起了算盘和药案。
比起那些虚幻的情爱,手中切实能触摸到的草药更得她的心。
但是她的生活里出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男人。
第一次见面,他就称她为“女郎中”,没有像别人一样笑她,反而是让她来诊脉,还根据她的药方买了药。
他谈吐不凡,举止有度,和她说话也是轻声细语。
她们在父亲的默许下一起出去走走,她看中了什么小首饰,他会耐心的等着她试戴,还想要送她东西,只不过元娘没接受。
他好像很尊重她的意愿。
元娘年轻的心被浪荡公子的泡妞技巧给迷走了。
春过秋来,元娘快要十九岁了。
一日,她照常在铺子里打算盘,齐大沮丧着一张脸进来了。
他拉着她出门,元娘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跟着走了。
茶馆二楼的包厢里,元娘听到齐大问:“元娘,你愿意嫁给我吗?”
元娘面上一红,却不含糊。
“愿意啊。”
她心里很欢喜,像流淌着蜜糖一样。
但是齐大的面色告诉她这不是在求娶她。
元娘笑容淡下来。
“你不愿意?”
齐大摇摇头,一双眼里像是盈满愧疚和哀伤。
“我回家和父母说了这件事,我娘说我有喜欢的女子很好,但是她已经帮我看下了正妻的人选,而且,你家...她说,如果你要嫁进来,只能做妾。”
元娘脑中嗡地一声,被羞辱的愤怒感直冲大脑。
她腾地站起身来,目光刺向齐大。
“做妾?你拿做妾来侮辱我?”
齐大连忙起身,抓住她的手。
“让你做妾不是我的本意,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委屈你?元娘,你好好想一想,我们两家家世相差太大,我们想要在一起,就只能妥协。元娘,我保证,你嫁给我之后,我会对你好的,我只喜欢你,正妻就是明面上的,不用管,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的......”
元娘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要做他正妻的那个女孩又做错了什么事。
但他应该是太着急了,一时情急才说错了话。
齐大看她犹豫,又试探地问:“要不你回去问问你爹的意思?”
我爹?我爹肯定会同意的。
他盼着那个富贵的机会盼了很久了。不就是女儿去做妾吗,他肯定会同意的。
但是我不愿意啊。
元娘的情绪稳下来,心却越跳越快,呼吸也跟着略有些急促起来。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元娘眼睛发亮地面向齐大。
“齐郎,我们私奔吧。”
齐大瞪大眼睛。
元娘已经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兴奋中了。
“我们在家都不快乐。那我们走吧。”
“离开这个地方,到一个别人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你是秀才,懂得多,当个教书先生教教小孩,我什么都可以做,给人家做仆妇也行,听说有些人家会给女儿请个女夫子,我也可以,我们攒些钱,开个小铺子,我就能给人家看病挣钱了。”
齐大看到她越来越亮的眼睛,心里微沉。
但是这个时候又不能打击她,否则自己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他只能答应下来。
她们约定第二天在乡下的破庙见面。就在怀夕村子的不远处。
元娘还在兴奋着,齐大起身看了看窗外,关了窗子。
“元娘,包厢后面自带一个休息的小榻,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等你情绪平复了我们再离开?”
但是元娘摇头拒绝了。
她唇角带笑,眼睛笑得弯弯的看着齐大,眼神纯澈,是满眼的欢喜。
似乎还有对未来无限的美好期望。
“我不累。你要累的话就去休息一下。我只是有些高兴罢了。齐郎,你不高兴吗?”
要齐大放弃富商之子优渥的生活去当一个穷困潦倒的教书匠,还问他高不高兴?
“高兴。”
女人还是太单纯了。
元娘虽然做主要和齐大私奔,但对于之前他的说法,还是想听一下父亲的想法。
她告诉李乾,“今天齐大少爷说要娶我。”
李乾面上一喜。
“这是好事啊。”
元娘接着说。
“我拒绝了。”
李乾一顿,眼神里出现不赞同。
“为什么?”
“因为嫁给他我只能做妾。”
李乾怒哼一声。
“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齐家这种人家,做妾都是抬举了你。”
他点燃烟斗,横眼看着女儿,“去给齐少爷写封信,就说你愿意。”
元娘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不愿意做妾,您不考虑我的意见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把你留了这么多年,就是想让你找个好人家,你娘在天上看着,也希望你找个好人家,不吃苦。齐家多好啊,虽然是妾,但哪有你自己动手干活的机会,丫鬟婆子围着你转,这还不好吗?”
“可是他还会有别的女人啊。”
“男人吗,三妻四妾很正常。我看齐少爷是个好的,肯定会对你好的。”
元娘没话说了。
好像男人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她低着头,“我知道了。”
“我明天去找他。”
元娘连夜收拾了包袱,连带着顾敏偷留给她的金银并两身衣服,还有些实在舍不下的东西,只打包了小小一个包袱,就是她的前十九年。
天不亮她就出门了,一直等到日落西山,都没见到齐大。
她坐在破庙里的佛像下,看着佛像的神情一变不变,自己的心情却从一开始的雀跃和忐忑变成了绵绵的失望和愤怒。
夜幕降临,她带着包裹投宿了怀夕家。
第二天,怀夕赶着牛车送她回家。
她神情恹恹,李乾多看了几眼,惊疑不定,“他,做了什么?”
元娘和怀夕疑惑地看他,元娘解释说:“昨天他不在家,我就去乡下了。忘了告诉爹一声,对不起。”
李乾被自己一口气不上不下憋得难受,对即将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儿也不能说重话,只能粗喘几口气,说了句“明天再去。”
他的视线转到怀夕身上,打量了一下,问:“你就是元娘在乡下最好的伙伴是吧,叫什么名字来着?”
怀夕对生人没什么怯意,尤其他还是元娘的父亲,于是她咧着唇,向李乾鞠了一躬:“阿叔好,我是怀夕,这个名字还是元娘给我起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