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翎光交代完弥淙后就回去了。

虽然百会酒楼的环境确实不错，但到底比不上她在三笠峰的布置。睡眠对于昆仑仙人并无必要，只是她睡习惯了。

深夜，翎光落在三笠峰上，一个人静静地绕着三笠峰飞了一圈。夏术和秋栀还没回来，她突然觉得这待了许久的地方有点冷清。翎光抬手，那尊梦酒出现在手中。

翎光取了杯子，带着那尊梦酒去了云庐——这是她平素在三笠峰最喜欢待的地方。云庐足够高，有个角度甚至能看见云栖峰上的扯闲天居。

云庐以流云为顶，地高却不似三笠峰别处的清净。

万丈天泉落，迢迢半紫氛。

十方瀑在远一点的地方溅起水雾。翎光在珠玑四溅的声音中渐生醉意，思绪迷幻，她突然觉出点这酒其它的兴味：‘梦酒’名字取得真是大道至简。

仙人不知梦，酒中窥前尘。

逐渐迷蒙的视线中，一个女子的脸显出轮廓，看起来与菩提倒是有点像，就是成熟了许多。

她无端地想。

翎光轻笑出声，这是酒的主人要来给她施梦了吗？

*

菩提到昆仑驿时，门内只有十几人——比自己想象中的人少。看来昨日自己走后并没有多少人通过投名试炼。

她打量了周围，只有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青年男子周围围着三个人，其他的人都是独自一处。看他们衣着，大多非富即贵。

环顾一圈，加上她，女子竟然只有两人。菩提犹豫了一下，向另一个看起来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走去。

“你好，我叫菩提，也是来参加水镜试炼的。”

穿着一身粗麻衣的女子本低头看着地下，闻言抬头上下打量了菩提，再度低下头不言语。

菩提被她打量的眼神弄得些许不自在。

她讪讪笑道：“打扰姑娘了。”

正欲转身离开，一道刻薄的男声传过来：“哟，这不是那个穷酸鬼吗？你竟然通过投名了？”

他嗤笑一声，“昆仑仙人还真是博施济众，对阿猫阿狗也颇具耐心。”

说话的人正是那着黄色道袍的男子，声音刚好够在场的人听清楚。

菩提握紧拳头。人模人样的人嘴里吐不出一句人话。

那人腰间配着剑，身边围着的三个人也均带有武器。

她心中暗道：冲动是魔鬼。

麻衣女子神色淡淡，像是没听见方才的言语。黄袍见自己一席话没引起对方任何反应，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奇怪的笑，用在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没爹没娘没教养的人，可怜还是个哑巴。”

所有人的目光霎时投向这边，同情的、探究的，即使不带黄袍男子那般的刻薄，却像一根根长针似的扎到人身上。

——众人都知道是那男子无礼出言在先，眼下确将目光都停驻在被出言相讥的女子身上。

菩提往前挪一步以挡住他们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

“嘴长着不会说话也别乱放屁，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仗着会几个字就以为自己说的是人话了，这就是你莫须有的爹娘教出来的教养吗？”

菩提一字一句道，她迎着黄袍怨毒的目光，站定不动。

她不敢动，怕腿打颤叫人看出来。

多亏她以前看过不少话本，第一次怼人竟然也很是流利。

血液在身体里冲刷，她还是冲动了，希望不会给自己和这位姑娘带来什么灾祸。她看向墙角，昨日那位昆仑仙人还不出来主持局面吗？她感觉对面的黄袍要拿剑刺自己了。

菩提作为唯一与在场人视线相反的人，在站出来之前就看见景言的一角衣袍了。那位昆仑仙人本欲现身，黄袍男子出言相讥后他却转身避开来。

菩提心跳如雷。

噌的一声，黄袍拔出佩剑指向这边。

铛——

景言从后面走出来，将击落在地上的佩剑捡起，递给黄袍。他看着这拔剑的人，平淡无波。

菩提感觉他好像在看死人。

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结束，景言没有就此说一句话。

他并非想看人被讥讽无动于衷，而是问仙大会的试炼没有设立专项考核品德，因此受试者在昆仑驿和水镜中的一切行为都会成为另一项暗中的考核的标准。

泽源特地嘱咐过他，人间百年，日新月异。人心变化一向难测，若非必要不得干涉受试者的行为。

他将师尊之言奉若圭臬，也相信这番景象已被云栖峰的师尊衡量在心里。

“诸位务必清点好行李，确认好玉牌。辰时一到，诸位可凭借玉牌进入水镜中的世界。大家要做的就是保证自身安全，在五日内到达水镜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景言顿了下，想起昨晚师尊特地将他叫过去说的话：

“记得将那些低阶灵草的功效说全一点，最好吸引人多割了些去，省得翎光动手。”

泽源笑得开怀，对景言解释道：

“翎光这次一睡三百年，炼化的灵力太多，年复一年下来，溢出的灵力相当可观。导致三笠峰现在的灵气浓度十分惊人，但都是炼化过的，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不过对于没有修为的凡人之躯来说，只需用引灵术，便能让他们也感受这灵气流转变换的奇妙。”

三百年，三笠峰上一些贪灵力的低阶灵草疯长，翎光在镰刀上施了引灵术，受试者可尝试凝聚周遭的灵力去割灵草，割下来的便自行带走。既能帮助他们感受灵力流转，又能得到免费劳动力给自己省去麻烦。

那些灵草她不稀罕，但是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大有裨益的。

那日众仙家在扯闲天居彻夜商讨水镜试炼事宜，翎光便提出在水镜中布一个隧穿，连接到三笠峰上。这才有了上面的计划。

除此以外，作为试炼场地，肯定会有昆仑弟子提前去三笠峰排除危险。

——醒来那日，翎光用灵识覆盖了三笠峰，确实感知到几只高阶妖兽。大概是被三笠峰浓厚的灵力吸引过来的。

有了昆仑弟子解决那些没眼力见乱逛的东西，她何乐而不为。

对于这番打算，泽源见怪不怪，翎光习以为常，景言叹为观止。

景言想，看来自己的修行之路还很长很长。

*

昆仑驿里，景言在短暂停顿后，继续向众人解释：在那灵气最浓郁的地方，长着许多不同功效的灵草。强身健体、治疑难杂症、活化躯体、催生草木、明目聪耳……

看着众人的眼睛亮起来，景言最后补充道：

“届时，会有专门的工具给诸位。割下的灵草，可自行带走。不限数量，若能全割下来，一起带走也无妨。”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应该符合师尊的希夷元君的意思了吧。随后又解答了几个疑问，俱是关于那灵草的。

辰时，晨光已彻底驱散夜雾，天地间一片朗清。

景言召出水镜天盘，波澜凭空漾起，波纹中的景致不断变化，整个水镜天盘也幻化成人高的玄水门。

“水镜试炼，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