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不习惯这个样子,他向来都是随意擦擦便等着头发自己干的,他想将头发上的帕子扯下来,却被孟舒与顺势抓住了手腕放到身前抹起了药。
晏清一怔,没有挣扎,由着孟舒与摁着他的手腕动作。
正好这是孟舒与还没有抹药的那一只手,孟舒与不是很信任晏清自己会认真抹药,于是从一开始他便是打算自己帮晏清上药的,晏清能记得上药就不错了。
而且晏清的手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他也是有责任在的。
晏清背着自己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手腕上的压力定然不会轻。
“当时不让你背着我好了。”
若是不背着他,晏清手腕上的情况说不定会好上不少。
晏清脸上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没降下来的温度,在孟舒与这句话传入耳中的瞬间下来了不少。
孟舒与低着头,视线聚焦在自己的手腕上面,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动作,他睫毛很长,半垂着眼的时候尤其明显,像是将剩下那半个眼睛都遮住了一样。
孟舒与这人定是在自责。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坏毛病,不是想法设法的对他道谢,就是认为自己给他添了麻烦。
晏清看着他的侧脸,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全都消散了,他有些咬牙切齿道:“我自小皮糙肉厚的很,这不过是皮外伤不碍事,用不了几天就能好。
再说了,你轻飘飘的像片纸一样,我背着用不了什么力气,若是我背不动你了,那是我没本事,和你没有关系。
计划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敲定的,手腕上的青紫是守卫勒出来的,你顶多就是白日里踹了我一脚,还根本就不疼,手上这些跟你没有什么因果关系,你没必要将这些都归在自己的身上。
而且我们两个人一起行动,我有责任要带你安全回来。
所以孟舒与,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觉得是因为你的缘故我才受了伤。”
晏清见孟舒与没有动作,怕孟舒与将自己说的话当作耳旁风听听就罢,他干脆将孟舒与的肩膀扳了过来,让他直面着自己。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自责孟舒与,你已经快两天没有合眼了,回去睡个好觉才是最重要的事。”
晏清说这话时神情无比认真,脸上的红色还未完全褪去,看上去没有什么信服力,可孟舒与却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孟舒与:“好。”
晏清满意地又给孟舒与披了一件自己架子上的外衣,推着他出门。
直到晏清关上了门,孟舒与被走廊里的凉气一激,忽然反应了过来。
晏清方才一大段话直接砸了过来,让他的大脑一时间没能完全反应过来,现在回过味来一想,方才他竟是被晏清给说教了一番。
也不知道晏清是怎么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的,明明他没有多说些什么。
晏清的实际年龄比自己还要小上不少,说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这能不能算得上是“说教”,孟舒与也说不上来。
他觉得大抵是不算的吧。
他没有因为晏清的这段话感觉到任何不舒服,反而心里涌上了一股暖意。
孟舒与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往自己的屋子方向走去,他的屋子在晏清隔壁,用不了几步路便能到。
夜色已深,走廊里安静的很,孟舒与刚要打开门便听见了有人在叫自己,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
“舒与?”
孟舒与应声回头,就见孟舒宁和太子并肩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走廊里,还穿得这么少。”
孟舒宁走近一看,发现孟舒与身上这衣服颇为眼熟,孟舒与从来没有穿过黑色或是玄色的衣裳,那么这衣服的主人几乎是呼之欲出,除了晏清那厮还能有谁。
舒与怎么穿着晏清的外衣?
孟舒宁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正准备睡下了,兄长与殿下回来的刚好,厨房里煨着的粥也快要好了,天气阴寒,兄长奔波了许久正好用它来暖暖身子,我这就叫人去取。”
说罢孟舒与抬脚便要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孟舒宁赶忙拦住了他。
“你好好休息便是,小厨房在哪我还是知道的,我们自己过去。”
孟舒宁也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医馆了,小时候他与孟舒与见面次数最多的地方就是这个医馆,也是因为孟舒与自小身体便不好的缘故,一向致力于经商的孟父孟母才开了这医馆,召集了不少的有能之人。
孟舒与小时候吃的药基本上也都是出自这个医馆。
孟舒宁经常碰到小孟舒与不在府里的情况,他向来喜欢自己这个白软的弟弟,总是会带着京城买来的糖去医馆里找孟舒与。
医馆里的那些药闻起来就苦得他心颤,他那时候想着多给弟弟带些糖,弟弟喝完药甜甜嘴,可能就不会那么苦了。
可是后来,孟舒与的身体经过多年的调养虽比幼时好上了不少,却也陷入了一个停滞不前的地步。
大夫说,可能是因为他受了太大的打击,也可能是因为这药吃的太多,身体产生了抗药性,往常的药已经对他不起作用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都让孟舒宁更加心疼这个自幼坎坷的弟弟。
孟舒宁轻轻拍了拍孟舒与的肩膀,帮他打开了门:“快去休息吧,明日还有的忙,睡觉时不要穿着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