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像一头重获狩猎本能的老狼,被周砥隐晦的任务点燃了沉寂多年的血性。他不再整天围着自己的鱼塘转悠,而是揣上一包劣质香烟,提溜个旧茶杯,开始在柳湾乡上下游的村落、集镇、甚至国道边的小饭馆里晃荡。找的是那些和他一样,常年混迹于河汊沟渠、消息灵通的“老土地”——老船工、老电工、看鱼塘的孤老头、收废品的、开摩的的。
他不直接问偷排的事,只说是乡里要彻底清查养殖安全隐患,怕再被人坑了,找老哥们儿喝酒唠嗑,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稀奇事”、“生面孔”、“邪乎动静”。
起初几天,收获寥寥。大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邻里八卦和陈年旧怨。直到他在下游李家洼村口,遇到一个常年在河里下粘网捕野鱼的老光棍“酒懵子”。几杯散装白酒下肚,“酒懵子”舌头大了,话也密了。
“……要说邪乎?前阵子……就下雨那晚……老子……老子去起网,看见……看见个鬼影子……”酒懵子眯着醉眼,比划着,“就老泵房那边……一个黑影,提着桶……慌里慌张……差点……差点撞老子网上……”
王老五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又给他满上一杯:“扯淡吧你,泵房废了多少年了,耗子都不去,你看花眼了吧?别是捞上来个水鬼。”
“放屁!”酒懵子受了激,梗着脖子,“老子……眼神好着呢!就是个人!穿的……穿的像是那种干活的大胶鞋,还戴着帽子口罩……妈的,差点把老子吓尿……一溜烟就没影了……对了,他那破三轮……就扔在泵房后头草窠子里……车牌号……好像……好像糊着泥巴,看不清……但车斗右边……瘪了一大块……对!瘪了一大块!老子记得清楚!”
破三轮!右边车斗瘪了一大块!
王老五的心脏狂跳起来,强压着激动,又套了些话,确认了大概时间就在偷排案发那晚,随后便装作不在意,岔开了话题。
离开李家洼,王老五立刻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周砥。周砥敏锐地意识到,这可能是重大突破!一个雨夜出现在废弃泵房附近、形迹可疑、开着破三轮的人!
他立刻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县公安局一位信得过的老同学,绕开可能存在的内部干扰,将“酒懵子”提供的线索——破三轮、右侧车斗瘪陷、大致时间段——秘密转递了过去,并强调了线索来源的偶然性和保密性。
这条看似模糊却极具辨识度的线索,为陷入僵局的侦查工作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具体的方向。公安人员精神大振,重新调整排查范围,重点搜寻符合特征的破三轮及其车主。
与此同时,周砥并没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条线索上。他指示刘茂才,将之前绘制的“潜在排污风险点地图”进一步细化,特别是那些历史上曾有小型化工作坊、屠宰场、电镀厂等可能存在遗留污染或隐蔽排放设施的地点,进行重点标记。他怀疑,偷排者如此熟悉环境,可能并非第一次作案,甚至可能有固定的、不为人知的排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