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随后的几天,一些微妙的变化开始出现。
乡里之前几个需要与县局其他科室对接的小项目,进度忽然变得缓慢起来,对方办事人员的态度客气却疏远,打着官腔,说着“需要研究研究”、“按程序来”之类的话。
有一次,周砥打电话给财政局农业科咨询一项惠农补贴的发放细则,接电话的科长语气冷淡,公事公办地说了几句就借口开会挂断了电话,与以往热情甚至略带讨好的态度判若两人。
甚至连乡里内部,原本因为项目获批而对他热情的一些同事,态度也重新变得谨慎起来,说话做事更加注意分寸,仿佛怕和他走得太近会沾染什么麻烦。
周砥清晰地感觉到,一层无形的隔膜正在形成。他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却也让自己沉入了水底,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那棵叶子几乎落光的老槐树,树枝虬结,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他知道,自己推动西山沟项目的方式,触及了某种根深蒂固的利益生态和行事规则。现在,这个生态系统开始显示出它的排异反应了。
破冰取水,解了百姓之渴,却也可能让自己置身于更寒冷的冰水之中。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是选择妥协,慢慢融入那套规则,还是继续坚持自己的方式,迎接更多的明枪暗箭?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想起了西山沟村民看到清水流出时可能绽放的笑容。脚下的路是泥泞的,阶是冰冷的,但既然选择了攀登,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回到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梳理下一步的工作思路。西山沟项目必须严格推进,不能有任何差错,这是根本。同时,他需要更谨慎地处理与其他部门的关系,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再轻易授人以柄。他还需要更主动地向老陈乡长汇报工作,争取更多理解和支持,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就在他凝神思考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的却是乡党政办主任,他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乡长,刚接到县府办的通知,要求您下周一到县里报到,参加一个……一个关于‘新时期年轻干部作风建设与履职能力提升’的专题座谈会。这是通知。”主任将文件放在桌上,眼神有些闪烁。
周砥拿起通知看了一眼,会议主题很正,但参会人员名单很奇怪,除了几位公认的优秀年轻干部,还有几个是近期在工作上出过一些小纰漏或者有点“个性”的干部。这个座谈会,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提醒会”或者“敲打会”。
冰层下的暗流,终于开始显现出它的力量了。周砥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主任。”
主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周砥看着那份通知,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敲打?提醒?那就来吧。正好,他也想听听,这“风”到底要往哪个方向吹。
他拿起笔,在台历上下周一的格子里,重重地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