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调侃、心虚许多种情绪,像道道温暖的絮语尽数在门帘后消失。
那份孩童纯真的祝福带来的柔软触动,似乎仍萦绕在指尖的花香里。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没再多说什么,祁喃这次没再去牵起她的手,只是很自然的继续并肩,朝巷子深处的出口走去。
巷子越往里走,远处属于庙会主街的声浪就仿佛又回归了些,摆在巷子边缘的商铺越发密集起来,灯火也亮堂了许多。和刚刚本就建造在街道旁的商铺不同,这些多以平日里最常见的地摊方式出现,卖的都是便于携带的纪念品和小吃。
正走着,在快要到出口时,前方一个支在路边的摊位吸引了姜羽洛的视线。那是一个专门售卖面具的摊子,一张铺着靛蓝粗布的台面上错落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姜羽洛将脚步放快了些,在祁喃前面到摊位停留下来。面前的面具不像那些批量生产的塑料和卡通纸质的产品,这里的面具显然是工匠倾注了更多时间,精心打磨出来的工艺品。初看难以看出这些面具用的什么料子为底,但也能分辨多数由木质打造。
手工绘制运用了烫金工艺,这才让朴素的面具赋予了灵气。有着憨态可掬的瑞兽、神情夸张的傩面、威严神秘的神袛、以及灵动俏皮的动物。
姜羽洛在那些栩栩如生的面具上流连许久,最终,视线停才留在了最中间偏右一处的那张面具上,她伸手将那张面具拿起,仔细端量起来。
那是一张粉调晕染的兔妖面具。并非给人带来一种纯真烂漫感,半遮式的款式上,用金边在木质基底上勾勒出的线条在那柔美的轮廓上透出一丝妖异。眼部用着金粉仔细描摹,两侧的耳朵纤长而立,几缕流苏下挂着纯白的毛绒团球在耳侧落下,比面具主体色调更深的烫染。
每晃一下,那光晕都像在手中流转,既带着兔的灵动娇柔,又透着股非兔子原生态的邪气,她第一眼看见时,便觉得很是特别。
摊主见她拿着面具看了许久,才放下手中那块还未用刻刀精心雕磨而成的木胚,扶起鼻梁上有些落下的老花镜后,抬眼慈和的笑了笑。
“是喜欢这个面具?”老师傅声音温厚,带着些本地人的口音,“这款‘兔妖’是我前段时间新刻的款。兔子本身表面看着温顺,但内心是个带脾气的,将那份不同做到表面是不是更有趣了?”
“兔妖……”姜羽洛低声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摸索着面具边缘温润的木料,刚将手中的面具反过来遮住自己半张脸。
祁喃的声音倏地在身后响起,她声音平静,不知是何时才驻足到她身边的,“很衬你,要不帮我也选一款吧?”
姜羽洛戴面具的动作还维持着刚才带到一半的样子,露在面具外的那双眼睛在台面上重新扫了一遍。最后伸出食指指向在原先兔妖所在位置左上角的那款狐狸面具。
她手指还点在那款狐狸面具上,目光却透过“兔妖”面具的金色眼孔侧头看向祁喃,“这个。”
顺着她指尖望去的同时,祁喃嘴角也弯起个了人的弧度,用着一种姜羽洛听不出来是在确认还是在疑惑的语气反问她。
“狐狸?为什么是这个?”
“因为它会骗人啊。”她故意顿了顿,看着祁喃微微扬起了点眉梢,才不慌不忙的把后半句补全,“就和你一样。”
姜羽洛手按着“兔妖”面具抵到自己的额前,整张脸展露出来,那双明媚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刚才在巷口,你说的只是‘恰巧留意’到这个小巷。”她不去看祁喃困惑的目光,继续开口,“可这小巷往日集市里看到的都要偏僻,巷口也没有牌匾标明这里会是一个通往主街的近路,如果不是早在网上研究过这里的分布图,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祁小姐这功课做的,可比我想的充足的多。”
“那么祁小姐你是狐狸变的吗?是不是从头到尾就在骗着我,心里打算着怎么把人往这深街小巷里拐?”
她把额前的面具放下,转而拿起那张狐狸面具。
赤色为底,眼尾用金线勾勒出上挑的弧度又妖又媚,同样为半遮式的面具,深红色流苏从面具的狐耳处坠下,侧身将其举到祁喃的脸旁,比划了番。眼底一抹不易察觉凌厉闪过,却在灯光的照耀下化成了细碎的光。
“祁小姐表面上明媚张扬,性子却清冷沉稳的可怕。同为世家教养出的孩子又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这私底下的性子未必会像表面那么简单?”
“所以啊……这‘狐狸精’的称号给祁喃你可不冤。”最后她那总结的语气带着调侃,不是刻意针对,带着贬义的意思,更像是友人间心知肚明的调侃。
两张面具被她并排放在一起,一妖一媚同时出现在二人视野所能看到的范围内,反而将两张风格迥异的面具显得和谐起来。
祁喃没有立刻反驳或解释。唇边的弧度比之前更深了,她眼底非但没有窘迫,反而因为被识破后掠过丝近乎愉悦的微光。
“不知道你这份警惕究竟是好还是坏。功课是肯定做了的,想着让你能玩的轻松些,但让你提防了我一路,一直暗中观察着我的举动,这点是我没有计划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