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缓向川流不息的都市内驶入，窗外的霓虹化成虚幻的光影极速掠过，车内放着顾初挑选的小众音乐。

姜羽洛大多时间撑着下巴看窗外闪过的街景，偶尔跟着音乐旋律哼，无意识地哼出几句模糊的歌词。

她随意哼着的调子，却被顾初听了个正着，她透过后视镜悄悄瞥了他一眼，嘴角笑意加深，语气轻快起来。

“都说姜小姐演技好，歌也唱得好，光几句模糊的调子，确实就能听出唱功是在线的了。”

“这首歌冷门，但编曲绝了，姜小姐品味看来不错。”

姜羽洛微微一怔，唇边挂了抹浅淡的笑意，视线从窗外收回，正对上身后视镜里顾初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她确实很喜欢这首歌的旋律，面对这种友善的调侃，并没让她感到反感。

“只是随便哼了几句，谈不上什么唱功。”

“我也毕竟喜欢这首的编曲，层次很奇妙。”

顾初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打了个转，将车子驶入庙会的主干道，目光扫了一眼后座的姜羽洛，便放缓了车速。

她像是找到了知音，连语气尾调都上扬了，笑着开口，“我这人耳朵刁，好就是好，等有机会一起去K歌，让你看看真正的‘随便哼几句’是什么样的。”

说着顾初还不忘透过后视镜，意有所指的瞟了眼一直沉默着看她们对话的祁喃，嗓音中的雀跃转瞬就沾上了嫌弃。

“不像某位老古董，歌单十年如一日，不知道的还险些以为她活在自己的抒情诗里头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祁喃，这才懒懒地掀开眼皮。她没看顾初，视线精准落在姜羽洛被窗外流光映照的侧脸上。

“我觉得很好。”

她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说出的话无疑是在“反击”顾初刚才的调侃。但话锋随即一转，她语气立马柔了下来。

“你很喜欢这首歌？”

光是听这语气变化，就知道指定不是在问顾初了。

姜羽洛微微偏头，视线刚好能对上祁喃的眼睛。车内昏暗的光线里只有仪表盘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光影将她眼睛映亮，望着那双眼中透出的专注，姜羽洛心里轻轻一动。

“……算不上，只是觉得这首歌的作词和旋律很特别。”

“那下次，我想听你唱首你喜欢的。”

明明是带着私下邀约的一句话，却被祁喃说的极为自然。她将这极为暧昧的事情，处理得像友人间的寻常约定，随口提及她的喜好，再提一件平常到了极致的事情。

借着昏暗的环境，姜羽洛不动声色的将头重新偏了回去，把那专注的目光避开，她垂下眼睫，含糊的“嗯”了声，算是应下这份邀约。

顾初一直都在听着后座动静，故作夸张的清了清嗓子，每个字的尾音都被她拖得意味深长起来。

“下次，我—想—听—你—唱—你—喜—欢—的—”

她像是猜到祁喃下一秒定会因为自己的这断复读骂来，提前开口堵住了对方那已经到嘴边的轻斥。

“到了到了！”，安全带被解开的“咔哒”声，被顾初兴奋的声音掩盖，“忙了大半天，我亲爱的美食，你们可要乖乖等着我！”

车子被停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预约车位。但那欢闹的喧嚣声仍然近在耳边，姜羽洛刚下车，烤肉引起的烟味、和枣糕带着的甜香，通通混杂在晚风中迎面扑来，交织成张充满烟火气息的网，瞬间把人包裹。

顾初显然是早已做好了攻略，视线精准的定在庙会入口处。刚用余光瞥到二人下车的身影就要领着她们往前方灯笼映照下的熙攘人流涌去，回头冲她们兴奋的招手。

“你俩快跟上！我可是打探到了这边的鱼丸可是很有名的！。”

话音未落，顾初就作势要往人潮钻去，但还没走几步就被祁喃从身后叫住。

“等等”祁喃声音不高，却总带着股让人不由自主听从的力度。

她先上前轻轻扣住姜羽洛的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这时她才抬眼看向已经迈开几步远的顾初。

“你自己随便去逛逛吧，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祁喃话说的直白明确，凭借着多年了解顾初一下就明白了她这句话表面是说“让自己去随便逛逛，不用在意她”，但实则却是把“我要和她单独相处，你在这会打扰到我”写在了表面上。

她的脚步顿住，转时险些一个白眼朝祁喃翻去。目光在祁喃扣着姜羽洛的手上打了个转，又落到姜羽洛微微抿起的唇上，无奈地耸了耸肩，她没戳破祁喃的想法，爽快应下她的要求时，还顺带助力了一把。

“行～行～”她特意拖长了尾音，装作十分委屈的样子撇撇嘴，“现在嫌我碍事了呗，你们两个好好玩，小的就不在这里发光发亮了。”

说完她还不忘冲着姜羽洛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道：“那羽洛小姐……你多多保重？记得和我们家艺人玩的开心哦～鱼丸的味道我就替你们去尝了，好吃的话我会给祁喃发摊位！”

保重……是吗？倒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顾初的身影几个眨眼的功夫就钻进了人潮，消失在万般灯火的光影里。姜羽洛刚还在心中暗暗腹诽着顾初那句“保重”，一抬眼，那道高挑的身影早不知溜到了哪处。

周遭的喧嚣仿佛因为顾初的离开，放大了无数倍。是行人因为气氛带来的欢乐、商贩的叫卖、远方戏台击打的锣鼓声，形成一番汹涌的浪潮往耳膜内涌去。

这份最平凡真实的喧嚣，姜羽洛脚步下意识退了半步。然而，在这片沸腾的熏陶下，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她那微小的动作却被一人精准捕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