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乐安扒着姜羽洛的胳膊,脑袋凑在浅棕色尤克里里的琴头边,眼睛扫着她手机里的歌单,“表姨表姨!我想听这个《好想爱这个世界啊》!”
坐在一旁的祝曲意原本本正低头拨弄着沙发上的抱枕,听到“好想爱这个世界啊”这几个字,悄悄抬了头,看向姜羽洛手机屏幕的眼神里也充满着期待。
姜羽洛在手机里找出乐谱后,清润却带着淡淡怅然的声音,伴随着尤克里里的前奏响起,“抱着沙发 睡眼昏花 凌乱头发。”
轻轻的几个字却让祝曲意心中猛的一颤,她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耳尖的红晕却不是因为害羞,是被那轻飘飘几个字戳中,想起自己因为虹膜异色症被人排挤,在父亲死后因为害怕躲在角落的样子。
姜羽洛的声音很轻,轻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哑声,直到唱到,“想过离开 以这种方式存在 那些旁白 那些姿态 那些伤害……”
她的眼泪也再也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泪水顺着姜羽洛的脸颊滑落,滴在她放下琴的手背上。顾舒柔看到她落下的眼泪连忙走了过去,用眼神示意季乐安她们两个快点离开。
“一一圆圆,你们两个先回房间。”
“可是妈妈,表姨她……”
季乐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祝曲意扯了几下衣角,她拿起桌上的马卡龙就塞到进了季乐安的怀里。
拉起季乐安的手走时,还不忘给她使着眼色,“一一快走,我们去吃马卡龙。”
门合上的声响落进客厅,顾舒柔在她身边坐下,轻柔地把姜羽洛揽入怀中,指尖擦去她下巴上还挂着的泪珠,“你又想起舅妈了?”
姜羽洛把脸埋在她的肩头,泪水顺着脸颊源源不断地落下,连带着浸湿了顾舒柔的衣襟。她的呜咽被扼在喉咙里,沙哑的声音里裹挟着浓重的鼻音,那细小的颤音听得人心尖发疼。
尾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带着指尖都蜷缩起来,攥住顾舒柔的衣角,“表姐,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事都是按照她的要求去做的,拼了命的去迎合,不管我怎么做,母亲她……她从来都不会对我满意 ,就连……就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一眼啊……”
“我熬了无数个夜去练琴,拼尽全力去考第一,无时无刻不记着她的话,要在外面保持端庄优雅的样子……半点仪态都不敢失,可她呢?她从来都没有认可过我一次,哪怕就一次……”
顾舒柔猛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姜羽洛从小就很懂事,她一直都知道 ,这孩子是把“妈妈的满意”当作自己的全部标尺。
小时候因为母亲一句“站得直才有淑女的样子”,她就能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挺直脊背。学琴时指尖磨出了泡,也会咬着牙说“妈妈喜欢我弹琴的样子”。
两人虽是表亲,可顾舒柔早把她当成了亲妹妹。她轻轻拍着姜羽洛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怎么会没用呢?小洛你一直都很优秀。”
“那些你熬的夜、练过的琴、拼来的第一,还有你这些年一直维持的端庄优雅,怎么会是‘没用’的证明?”
“你只是太想得到舅妈的认可了,但其实你不用等她的肯定,你本来就做得很好。”
姜羽洛没应声,只是把脸往她的肩头埋得更深,攥住顾舒柔衣角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发着抖。顾舒柔无奈地叹了声气,顺着她的胳膊往下滑,轻握住了姜羽洛的手,指腹刚贴上她的指尖,就触到一片粗糙的薄茧。
那是常年按琴弦、摸琴键磨出来的,带着硬实的涩感。
感受到指尖的触碰,姜羽洛下意识地蜷缩起手,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是不是很糙。”
姜羽洛刚才那下意识的动作,让顾舒柔没松开手,反而把她的指尖往掌心裹了裹,温热的气息落在姜羽洛的发顶,“才不糙,你刻苦练琴留下的印子怎么会糙?”
“可母亲从来都不愿意看一眼我这双手……”
季乐安气呼呼的把祝曲意按在房间内的沙发上,“你刚才干嘛急着拉我走,没看到表姨哭了吗?”
祝曲意被她按在沙发上还有点懵,反应过来后拍开了季乐安按着自己的手,“我们要是在那里只会添乱,你没看见顾阿姨都给我们使眼色了吗?”
季乐安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可她就是看不下去表姨红着眼眶的样子,抓起沙发上软乎乎的兔子娃娃,转身就回到床边坐下,娃娃的耳朵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她把娃娃往怀里一揣,撇着嘴看向祝曲意,嘟囔的声音裹着点委屈,“那我们就光在这里等着吗?”
祝曲意往沙发靠垫里埋了埋,看到季乐安焦急的模样,声音放轻了些,“但我们现在出去也只会添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