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君华,“看来儿媳对此中诸般都心如明镜,清楚明白得很。”
裴瑛,“母亲,在避子汤事件发生之前,我一直以为母亲待我和蔼可亲,但哪知事实并非如此。”
郑君华,“儿媳读书明理,应当明白人的十指有长有短,其实我一直认为你和湘灵是可以和谐共存的,只是你和恪儿总平白想要拂逆我的好意。”
裴瑛不在意她一厢情愿的臆想,只想要试图找到郑君华在这事上真切的逻辑,“儿媳始终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执著让王爷纳湘灵为妾?”
郑君华祸水东引,避重就轻,“他们本就是天生一对,是你的存在才让他二人不能喜结连理。”
“可我就是能成为王府名正言顺的圣辉王妃。”裴瑛戳破郑君华的幻想,并适时将话题带了回去,回到她今日前来所寻求的目标。
郑君华被她的话气得不轻。
但裴瑛已不介意露出獠牙,“所以母亲,王爷在府内遇害,虽不用上报官府,但我既身为王府王妃,便有权力处置意图勾引谋害王爷的一干祸害是也不是?”
郑君华愤愤看向她,“你究竟想说甚么?”
裴瑛扬眉浅笑,“儿媳是想说,那夜王爷受了伤,如今胳膊处的伤口还流着血,也不知湘灵表妹和婆母屋里的一众人物有没有一个人是能够脱开干系的?”
郑君华听见这话,急切得一把掀开被子,汲着木屐走到裴瑛面前,却不想她当真病得不轻,险些栽倒在地,还是裴瑛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
“母亲莫要着急,想说甚么慢慢说便是。”她从案几上的茶壶里倒了杯温水给郑君华。
郑君华再次气急败坏,有些喘不过气,急忙接过裴瑛手里的温水喝了。
裴瑛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她抚着背,镇定如常。
郑君华也坐到榻上,神色十分着急,“裴六娘,你究竟想要干甚么?”
裴瑛并不着急回答她的话,只起身走向窗边,她驻足的那处窗扇对面正好是郑湘灵居住的房间。
她语声幽幽的问郑君华道:“敢问湘灵表妹今日可在?”
“你忽然提她做甚?”郑君华眼皮一跳,想了想又补充道,“湘灵一连照顾了我两宿,这时候应当在补觉在。”
裴瑛状似讶异,“王爷跟我说,那日表妹怕是要吓坏了,没想到还能如常照顾母亲,当真是孝心可嘉。”
那日之事郑湘灵可是当事人,郑君华如何能听不出裴瑛话里的讽刺之意,只能讪讪不言。
裴瑛看向头顶的天空,却是不依不饶,还故意抬高声音:“如今都快晌午了,想必湘灵表妹应当休息得差不多了,还请让母亲去请她过来,我正好有话要同表妹说。”
郑君华已经明白裴瑛的手段,她瞅准了自己对小侄女不正常的偏袒,便也瞄准这个软肋出击。前日幻情砂一事要说起来整个瑞华苑都理亏,此刻若叫郑湘灵过来,无异于让她脱了衣服被当众羞辱。
而且裴瑛这般笃定如磐,想来小侄女在她眼里,已经如同俎上鱼肉。
“母亲便可以为湘灵做主,你有甚么话同我说就是。”
裴瑛,“我为表妹想好了去处,母亲要不要听?”
郑君华只好附耳聆听。
裴瑛,“我已于昨日安排了去青州的专船,准备明日一早就让人送表妹回青州,并让王爷书信一封,让舅舅在青州替表妹寻一门亲事,她从此便能留在青州父母身旁尽孝。”
郑君华气冲天灵盖,“你放肆,湘灵的事岂由你一个外人做主?”
裴瑛看着她,但笑不语。
裴瑛常日里鲜少端着王妃的架子,因此整个人看着温柔婉丽。
但此时此刻,郑君华却再一次意识到,只要裴瑛这个钟灵毓秀的世家贵女想要以王妃之尊行事,她便随时可以。
想到梁州那个虚伪自傲的郑氏族人,又想到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只有他,才是自己在这世上真正存在的明证。
郑君华不得不在裴瑛面前败下阵来。
“我可以同意将除却瑞华苑之外的所有庶务移交给你,但你不许如此处置湘灵。”
“好。”裴瑛对瑞华苑诸事没甚兴趣,“但儿媳不会再让湘灵住在府中,我可不敢保证她不会再次波及王爷安危。”
郑君华气得翻白眼,但一步退便是步步退,“你想怎么样?”
裴瑛,“母亲在三日之内要送她去乡下庄子待着,若哪一日你为她在京都寻觅到了好夫婿,才可以允许她离开庄子嫁人。”
郑君华对裴瑛怒目而视,“你非要这般咄咄逼人?母亲保证不让她再生非分之想,让她就住在府里有何不可?”
裴瑛清丽的语声带着不容辩驳的决心,“湘灵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送她回去青州,要么将她送到乡下庄子,没有第三个可能。”
沉默思考良久,郑君华心下方有了决定。
她选择了三日内送侄女去乡下庄子,总之侄女还小,来日方长。
裴瑛望着窗前葳蕤草木,唇角幽幽勾起了一抹胜利的笑容。
她来之前就已想好对策,郑君华既然想用孝道制衡她和萧恪,那么她便也当打蛇打七寸,直击婆母的要害。
已快一个月没有踏足圣辉王府,今日裴瑛再度回来,看着王府的一草一木,她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想要掌控这整个王府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避子汤事件发生时,她主要的矛盾存在于和萧恪之间,根本没有心力和郑君华打擂较量。便是因此,婆母以为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新妇,直接越过她选择趁机劝说萧恪纳妾,她心灰意懒之下将主动权交给萧恪,自己选择逃离王府。而当她和萧恪之间的矛盾得以解决,萧恪却再次被他的母亲拿捏住,还因此栽了个不小的跟头。
婆母郑君华之所以会在这王府为所欲为,是因为她作为萧恪的母亲,不仅占据孝心这道德高地,还把控着这王府内外的所有权力,以至于她可以对任何人包括萧恪在内为所欲为,哪怕再过分,有孝道这座大山在头顶压着,萧恪作为她的儿子,都不能随意苛责厌弃她。
从前她认为自己只要守着那一方自在舒适的擎云堂,和丈夫关系和睦,对待公婆敬重孝顺,安安分分地当着和善的新妇,便是任谁掌管这府邸都一样,反正她迟早会是圣辉王府的女主人。
也许事实会是这样也没错,但过程恐怕是对她吸血食髓,等她当上王府主母那一日,价值怕是早已被利用得不剩分毫。
但萧恪被害一事之后,如此境况之下,她裴瑛身为萧恪明媒正娶的王妃,若还不能明白事情的症结所在,那她这个王妃怕是也没甚么存在的必要。
她只有设法从郑君华手中抢夺过中馈之权,掌控住这王府内外的话语权,能够做到和婆母分庭抗礼,郑君华才不至于毫无忌惮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只要郑君华的软肋不是郑湘灵,裴瑛可能还要同婆母周旋一段时日。
但很可惜,郑湘灵是。
或许是,郑湘灵是她对娘家亲人的牵绊所在,因为她们姑侄二人同样流着郑氏的血脉。
裴瑛暂时得不到答案。
但今日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