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君华不悦,趁机与他挑明:“恪儿,你莫要装糊涂,事到如今,难道你当真不知湘灵对你的情意?”
萧恪见母亲竟然会在此时问他这话,便知她到现在还没打消让他纳妾的念头。
他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执念要将表妹塞给他,“母亲,儿子跟您再三阐明过,我已娶有贤妻,并且再无纳娶旁人之心。”
郑君华诘问道:“你是娶了裴氏女不假,但她既不愿孕育子嗣,为我萧氏开枝散叶,又自恃身份贵重,你我都拿捏不得她,她一个新嫁宗妇,受不得丁点儿委屈,想回娘家便回娘家,恪儿你说她究竟贤在哪里?”
萧恪自然要为裴瑛据理力争,“孕育子嗣一事别有内情,此事乃是儿子之过,瑛娘因而才有所顾忌,此事被有心之人利用才是不该。”
他扫了眼在场众人,眉目凌厉,“瑛娘若非自持身份贵重,想要做一个孝顺懂事的儿媳,更不想后宅不宁,否则以她之七窍玲珑心思,又哪里需要这般委屈自己?”
郑君华面色一僵,“恪儿你这是在指责母亲?”
萧恪,“儿子不敢。”
郑君华痛心疾首,“就算儿媳当真如你所说是贤妇不假,难道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母亲的良苦用心?”
萧恪直言,“如果母亲是想要表妹有一个好的归宿,留她在身边时刻亲近,儿子自是能够为她挑选一门好的亲事,而并非是让儿子纳她为妾。”
郑君华看了眼侄女儿,见她站在儿子身侧泫然欲泣,想到阿弟将女儿全心交付给自己,她却不能让其如愿,但觉有负幼弟所托。
“母亲知道恪儿本事大,但母亲也不能不顾忌湘灵的意愿,我知她从小便心悦与你,而且你舅舅在青州,也年复一年的为你鞠躬尽瘁,你如何就不能遂了我们的心意?”
这话竟然会出于母亲之口?萧恪诧异而委屈的望向郑君华,母亲竟然逼迫威胁他。
他一直都知晓母亲最为疼爱阿姐,因为阿姐是母亲的第一个孩子,但母亲也疼爱自己。
可如今在舅舅表妹面前,母亲也仍旧更偏心他们。
面对母亲逼迫,尽管心下难受,但萧恪心思笃定,“母亲,请恕儿子不能如您所愿纳娶表妹为妾。”
郑君华细长的眉毛入鬓,自添几分威严,似是铁了心要以孝德压他,“照顾好湘灵,为她寻一个好归宿,让你舅舅在青州心无挂碍,亦是母亲之愿。既是母亲之愿,纳娶湘灵为侧妃这事便由母亲做主为你定下来,恪儿万不可推辞。”
否则便是不孝。
东宁最是推崇孝道,而郑君华是萧恪的母亲,哪怕如他这样权尊势重的圣辉王,也不能轻易越过孝道这条准则去为所欲为。
郑君华便是吃准了这一点。
刹那的震惊过后,萧恪反而心绪平静,他只看向郑君华,问她:“母亲您当真要如此逼迫我?”
郑君华颔首,“湘灵是个好孩子,恪儿你娶她不会有任何的吃亏。”
萧恪起身,走到郑君华身前,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如石击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如此,请恕儿子不孝,儿子最后一次重申,我不会遵从母亲之意愿纳娶湘灵。”
郑君华怒不可遏。
她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到头来竟胆敢这般忤逆自己。
真是反了天了。
萧岚音一向唯母亲马首是瞻,见到阿弟这般冷硬,她不住开口指责萧恪道:“阿弟,母亲也是为你好,再者小表妹也不是旁人,不过是纳个妾,又不是要你休弃弟妹再娶,你如何要这般抗拒不知好歹?”
萧恪眼尾一撩望向自家阿姐,声音森寒:“姐夫多次写信同我催促,阿姐在父母亲身边已尽了孝心大半年,也是时候该要归去荆州为好。”
萧岚音立即噤若寒蝉。
她自恃弟弟是王爷,丈夫韩阳并不能拿她真正如何,才敢在京都赖上大半年不归荆州。若当真惹恼了阿弟,她恐怕得明日就卷铺盖走人。
郑君华向来偏疼自家嫡女,并不满意儿子对女儿的威严态度,又见儿子态度如此强硬,一时悲愤交加。
她正要拍案而起,不想却被身侧一言未发的丈夫按住。
看着儿子今日之举,萧文迁内心只觉五味陈杂。
岁月变迁,沧海桑田,他大错已经铸成,初心早已不复,更再无力改变什么。
但这一刻,他却在爱子身上看到了那股如烈焰般的坚守执著。
只这一点,他就远远不如儿子。
但总归,只要他活着一日,还能偶尔震慑妻子几分。
他悄悄靠近妻子,与她耳语:“三娘,你要谨记,你是郑氏君华,和我们的好儿媳一样,是身份尊贵的世家贵女,万不可再因一己之私失了大家身份。”
郑君华瞳孔微缩,而后面目狰狞的死死盯着丈夫。
萧文迁说完这话,却又变回寻常那个唯唯诺诺的寡言男人。
萧恪并未看到这一幕。
他早已摒弃府中众人,悄然离去。